“弟妹可願為孤辦一件私事？”
琳琅坐在毓慶宮偏殿的圓凳上，太子胤礽的臉離她不到五尺遠，酒氣混著沉香的味道飄過來。
“太子爺請講。”
胤礽沒有馬上開口，兩隻手交握在膝前，拇指在另一隻手背上搓了兩下，像在掂量開口的分寸。
“弟妹的窯能燒玻璃，那能不能鍛鐵？”
問題來得不算突然，但方向不對。
琳琅的後背貼著椅面沒動，腦子裡的弦己經繃上了。
“太子爺說的鍛鐵是哪種鍛法？”
“孤的東宮衛率編了三百人，去年添了一回裝備，兵部撥下來的刀全是庫房裡的老貨，鈍得砍柴都費勁。孤想讓弟妹幫著打一批趁手的傢伙，不用太多，兩百把就行。”
兩百把。
東宮衛率的編制是三百，兩百把刀下去等於重新武裝了三分之二。
“除了刀呢？”
“弓弩也缺。孤手底下能拉硬弓的有七十多人，弓倒不急，弩缺得厲害。弟妹在北疆跟蒙古人打交道，蒙古人的角弓和弩機比咱們的好使，弟妹能不能弄一批過來？”
琳琅的手擱在膝蓋上，五根手指並著，指尖在膝蓋骨上輕輕叩了一下。
“太子爺，臣婦的窯是燒玻璃的，沒有打鐵的爐子，鐵匠也沒有。”
“窯可以改，人可以添。”胤礽的身子又往前探了一寸，聲音壓得更低，兩隻眼睛在燭火底下亮得過了頭，“弟妹在北疆經營了這麼些年，手底下什麼人沒有？找幾個會打鐵的蒙古匠人不難吧？”
“不難，但這事不合規矩。”
“什麼規矩？”
“臣婦的皇商旨意上寫的是專營玻璃器皿及蒙漢互市諸項，兵器不在營業範圍之內。幫太子爺打刀鑄弩，等於是替東宮私造軍械，傳出去臣婦吃不了兜著走。”
胤礽的兩隻眼睛盯著她看了三息，嘴角那個勉強撐著的笑終於有了變化，往下拉了半分。
“弟妹，孤是太子，東宮衛率的裝備本就該歸孤管，孤讓你幫忙打幾把刀，怎麼就成私造軍械了？”
“太子爺管東宮衛率是名正言順的，但裝備補給走兵部的賬，該兵部撥就兵部撥。臣婦是皇商，替內務府辦差的人，手伸到軍械上頭，不管是誰的軍械，都越界了。”
胤礽端起酒杯，沒喝，在手裡轉了一圈放回去。
“那弟妹的意思是不幫了？”
“臣婦的意思是不能幫，不是不想幫。”
“有什麼區別？”
“區別在於刀不行，別的可以商量。”琳琅把話頭往回拉了半步，“太子爺說缺弩，弩這個東西臣婦手裡確實有幾把改良過的，是在北疆防狼用的，威力不算大，但準頭比老式弩好些。這種東西不算軍械，算獵具，臣婦可以送幾把給太子爺的人試試手。”
胤礽的表情鬆了一絲，但只鬆了一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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