貝爾-克哈迪斯聞言氣餒地低下頭,注視著燃燒的火焰,語氣低沉,“是的,自從那次分別後我就在尋找這個惡魔。
它比我預想的還要狡詐,這五十年來我去過很多地方,但從沒抓住過它,只能眼睜睜看著它愈發強大。”
特諾爾察覺到熱血種的迷茫,本來今天他已經不想叫貝爾-克哈迪斯精靈崽了,因為他覺得法師已經長成合格的戰士,不再是崽子了。
但看來熱血種的成長是終生進行的。
“精靈崽,你認為只有自己在對付那頭惡魔嗎?”蜥人暖紫紅色的豎瞳緊盯著髮梢散亂的法師。
貝爾-克哈迪斯對特諾爾長官的新顏色有些陌生,但知道這些都不足為奇,冷血種身上總是有神秘的變化,這意味著神眷的加深。
他將肉串插在火邊烘烤,一手握住劍柄,一手拂過劍身,在可靠的長官面前,卸下了強硬的偽裝,無力地嘆息著:
“我曾這樣以為,在後來的歲月裡才漸漸從英雄的幻夢中醒來。
奧莉安娜——那位說話粗魯的精魄女士也許是對的,我此前根本沒有認識到知識的邊界,我自以為掌握了巨大的力量,但我實在是愚蠢透頂....就像一個揮舞長劍的小孩。”
“不要妄自菲薄,你是我見過最優秀的阿蘇爾,你掌握的知識是前所未有的,哪怕是史蘭們也會正視。
偶爾的失誤在所難免,別讓挫折真正擊敗你。”特諾爾反問道,“你之後打算做什麼?繼續追蹤那頭惡魔?”
貝爾-克哈迪斯握劍的手掌緩緩鬆開,讓劍平躺在自己的膝上,誠實地回答,“我想繼續遊歷,不再是為了那頭惡魔,我希望多涉足一些古聖留下的知識。”
這是個好的改變,最起碼不會愚蠢地撞入惡魔的陷阱中,但還不夠好,特諾爾發現所謂尋覓古聖知識,不過是另一種傲慢的偏執——學更多的知識就能解決問題。
“你不是已經認識到知識的邊界了嗎?你瞭解的古聖學識已經足夠了,繼續下去也不過是在巨石堆裡打轉,你缺的是心中的那塊。
你最初是因為什麼而追尋惡魔?告訴我你的心思。”
法師想要開口述說義務與職責,但望著蜥人古井無波的豎瞳,嘴邊的話又變了,變成了他因羞恥而掩飾的東西:
“我覺得這能拯救世界,這種使命感讓我著迷,我違背心意地為此進行殺戮....”
“你的同類知道你的成就嗎?大法師閣下。”特諾爾發現了問題所在。
長官的捧讀讓法師羞愧地避開對視,“沒有阿蘇爾知道我取得的成就,不瞞你說,我為此驕傲。”
苦修士能從苦修中獲得快感,看來法師也是在這種榮耀的獨行中找到了快樂。
但這種快樂正在變得畸形,某種程度上,那頭奸奇惡魔給法師帶來的挫敗是好事。
特諾爾語氣毫無起伏,沒有任何責怪的意思,“你確實值得驕傲,崽子,但別刻意地壓制什麼,炫耀與極端的謙遜是一體兩面,都是黑暗王子的食糧。
將你的成果都隱藏起來有什麼意義呢?好讓你與其他精靈崽不同嗎?
你成功擊敗了榮耀的虛名,怎麼能反被虛妄的自我矇蔽?這不正是黑暗王子的詛咒嗎?”
貝爾-克哈迪斯聽到的並不是說教,蜥人看起來是在說一個事實,他深吸一口氣,審視內心,在回憶時不禁有些凜然,他確實在另一條極端的路上走得遠了。
“長官,我該怎麼做呢?”
“法師,你要做什麼,你真正希望去做些什麼,你真的想成為一個“隱姓埋名”的世界守護者嗎?”特諾爾發現了折返的綠爪,冷蜥叼著某種鹿類,將獵物送到主人身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