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遜嘗試調動真氣,想要以法力強行驅散這汙濁之物,但那腐澤彷彿有靈性一般,竟能吞噬真氣,越是催動法力,它翻滾得越是厲害。
“遜兒,不必白費力氣了。”李公走到許遜身旁,望著那片腐澤,眉頭緊鎖,“這腐澤並非尋常毒物,而是混合了西江上游礦脈中的‘厭金之氣’。此物專克五行法術,尋常道法對其無效。”
“厭金之氣?”許遜一怔,這個名字他曾在無名尊者的道藏中見過記載。據說此物生於地脈深處,極為罕見,沒想到竟在此處出現。
“不錯。”李公點了點頭,神色凝重,“西江上游多銅鐵礦藏,這厭金之氣便是礦脈中的精華與地底陰煞混合而成。它能腐蝕萬物,阻斷水流,更能隔絕天地靈氣。若不及時清除,不出三日,這片水域便會徹底淪為死水。”
甘戰此時也走了過來,他雖虛弱,但畢竟道行深厚,一眼便看出了腐澤的厲害之處:“李公所言極是。這腐澤毒性猛烈,即便是我也需運功抵抗。若強行闖入,只怕還未過江,肉身便已潰爛。”
陳勳在一旁聽得心急火燎,握緊拳頭道:“那怎麼辦?難道我們就被困死在這裡?”
“困死倒不至於,但要過這關,需得講究方法。”李公撫須沉吟,目光轉向許遜,“老朽有一法,或許可行。”
“先生請講。”許遜連忙躬身,態度極為恭敬。自從他在無名尊者面前對李公執弟子禮問學水利後,對李公稱“先生”並執弟子之禮,不敢有絲毫怠慢。
李公見許遜態度謙恭,心中甚慰,指著那片腐澤道:“這腐澤雖能隔絕靈氣,但它終究是由水流匯聚而成。既然法術無效,那便用老祖宗的辦法——以工治水。”
“以工治水?”許遜若有所思。
“不錯。”李公眼中閃過一絲精光,“《禹貢》有云:‘隨山刊木,奠高山大川。’大禹治水,並非用法術移山填海,而是順應水性,疏導為主。這腐澤雖毒,但它終究是水。只要我們能找到它的流向,引導它歸入正途,便能化解這場危機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“老朽觀此腐澤,其源頭應在上游閻王碥的‘斷龍石’處。那裡有一處天然形成的石峽,形似龍頭,名為‘鎖龍口’。有人故意在鎖龍口設下陣法,將厭金之氣引入江水,形成了這片腐澤。”
“李公的意思是,我們要逆流而上,去鎖龍口破壞陣法?”陳勳問道。
“正是。”李公點頭,“但鎖龍口地勢險要,易守難攻。且陣法一旦被觸動,必會引發更大的災難。所以,我們需要有人能在水下潛行,找到陣眼所在,而我則需在上游計算水流,為你指引方位。”
許遜立刻明白了李公的意思。這需要極高的水性,以及對水流變化的敏銳感知。放眼全船,除了他,恐怕無人能勝任。
“先生,弟子願往。”許遜毫不猶豫地道。
“好。”李公深深看了許遜一眼,眼中滿是讚賞,“但你需記住,水下情況複雜,厭金之氣極重。你雖有道法護體,但也需小心謹慎。老朽會將‘水經微義’中的一些法門傳授於你,或許能助你一臂之力。”
“弟子洗耳恭聽。”許遜大喜,這正是他此行的目的之一——向先生學習真正的水利之道。
李公也不推辭,當下便在船頭盤膝坐下,示意許遜也坐下。甘戰和陳勳識趣地退到一旁,為二人護法。
夜色深沉,江風凜冽。
李公的聲音低沉而有力,彷彿穿越了時空,回到了那個大禹治水的年代。
“遜兒,你既已拜入無名尊者門下,即為修道之人。但修道之人,若只知修身,不知濟世,終究是小道。”李公緩緩開口,“水利之道,看似平凡,實則蘊含著天地至理。水無常形,兵無常勢。治水如用兵,需審時度勢,因地制宜。”
許遜凝神靜聽,心中豁然開朗。他腦海中那座第一座樓閣,此刻竟微微顫動起來,彷彿受到了某種感召。
“你看這西江之水,”李公指著滔滔江水,“它發源于山脈,流經千山萬水,最終匯入大江直到東海。沿途有高山阻擋,有平原淤積,但它從未停止流動。為何?因為它懂得變通。”
李公伸出一根手指,在空中虛畫。隨著他的動作,一股奇異的力量在空氣中流轉,竟然引動了周圍的江水,形成一個微小的漩渦。
“這是‘導’字訣。”李公解釋道,“不是硬碰硬,而是引導。就像你昨日引導水流托起船隻一樣,那是‘託’字訣。今日,你要學的是‘導’。”
許遜聚精會神,將心神完全沉浸其中。他發現,隨著先生的講解,他腦海中那座第一座樓閣的光芒越來越亮,原本模糊的輪廓變得清晰起來。他彷彿看到了一幅幅壯麗的畫卷:大禹鑿龍門,疏九河,三過家門而不入……
“水流之勢,有急有緩,有聚有散。”李公繼續道,“這腐澤之所以可怕,是因為它將水流聚成了一團死水。你要做的,就是在水下找到它的‘七寸’,也就是陣眼所在。然後,用你的真氣,像疏導河道一樣,將這團死水重新引入流動的江水之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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