閻王碥的轟鳴聲持續了整整三天三夜。
直到第四日清晨，當第一縷陽光穿透峽谷，灑在那道新開的洩洪口上時，所有人都發現，上游那原本幾乎要漫過堤岸的洶湧洪水，終於開始緩緩下降。
探水船趁著水位回落的間隙，迅速通過了閻王碥。
船艙內，許遜盤膝而坐，臉色依舊有些蒼白。連續三日引導水流開山，即便是以他的修為，也有些吃不消。但他不敢閉目調息太久，腦海中那座第一座樓閣傳來的警示越來越強——西江的麻煩，遠未結束。
“甘先生，遜兒，來看這是‘落神坡’的地形圖。”
李公將一張新繪的羊皮卷攤開在許遜面前。圖上，閻王碥往上，江面突然變得開闊，但緊接著，一個巨大的“幾”字形彎道出現在眼前，那就是落神坡。
“先生，這落神坡看起來地勢平坦，水流也應平緩，為何會是三大險灘之一？”許遜指著地圖問道。
李公眉頭緊鎖，神色比面對閻王碥時還要凝重：“你有所不知，閻王碥是明險，石樑攔路，肉眼可見。但這落神坡，卻是暗煞。”
“暗煞？”
“不錯。”李公指著地圖上那個“幾”字彎道的拐角處，“你看此處，江水在此處急轉直下，按理說水流沖刷，河床應該極深。但老朽昨日觀測，此處水深竟不足三尺，且河床堅硬如鐵，寸草不生。”
甘戰在一旁介面道：“這說明河床下有異物，阻隔了地氣，也改變了水流性質。尋常魚蝦至此，皆會翻肚而亡，故曰‘落神’。”
許遜心中一動，再次看向那張地圖。結合腦海中第一座樓閣傳來的感應，他隱隱覺得，落神坡的問題，恐怕比閻王碥的石樑要複雜得多。石樑是物理阻塞，尚可引導；而這落神坡，似乎涉及到某種更深層次的“氣”。
“李公，我們何時能到落神坡？”許遜問。
“順流而下，快則一日，慢則兩日。”李公收起地圖，沉聲道，“但我總覺得，這落神坡的水沒那麼簡單。前兩日我們疏通閻王碥時，上游流下來的水，帶著一股淡淡的腥甜味，那不是魚腥，倒像是……某種祭品的味道。”
“祭品？”陳勳在一旁聽得頭皮發麻，“媽的，這西江到底有多少邪門事兒？”
許遜沒有說話，他閉上眼，將心神沉入螺殼空間。
那第一座樓閣此刻正散發著柔和而莊嚴的光芒。隨著他對“水經微義”理解的加深，這座樓閣的形態也在不斷變化。原本模糊的輪廓，如今已能看清飛簷斗拱，甚至能看到樓閣大門上懸掛的一塊匾額，上面似乎寫著兩個字，但他看不真切。
而在第一座樓閣的旁邊，那第二座玉色樓閣，此刻也微微震顫著，似乎在感應著什麼。
他退出螺殼空間，對李公道：“若河床下有異物，導致水流變質，這算不算一種‘病’？”
李公捋須沉吟：“自然是病。地脈不暢，則為病。水流腐壞，亦為病。治病需對症下藥。若是泥沙淤積，便需疏浚；若是頑石阻路，便需開鑿。但若這病根是長在‘氣’上，那便是神仙難治了。”
“長在‘氣’上……”許遜喃喃自語。
就在這時，船身猛地一震，彷彿撞到了什麼東西。
“報——！前方發現浮屍！”
瞭望手的喊聲帶著驚恐。
許遜等人急忙衝上甲板。只見前方江面上，竟然密密麻麻地漂浮著數十具屍體。那些屍體並非溺水而亡，個個面色青紫，口吐白沫，身上沒有任何傷口，就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毒死的。
陳勳捂住鼻子，罵道：“孃的，這水有毒！”
李公蹲下身，仔細觀察了一具漂過的屍體，臉色驟變：“這不是中毒！這是……精氣被抽乾而死！你們看他的天靈蓋！”
許遜凝神望去，只見那屍體的天靈蓋處，有一個極其細微的紅點，周圍的頭髮都枯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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