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遜站在岸邊,望著遠方出神。
落神坡的水已經清了,江底甚至長出了嫩綠的水草,幾條小魚在水草間穿梭。可他的心情,並沒有因此而輕鬆半分。
黑袍老者臨死前那句話,像一根刺,紮在他心頭。
“你師父當年壞我好事……”
師父無名尊者,當年到底做了什麼?他鎮壓了黑袍老者,卻沒有殺死他,只是把他封在落神坡下。為什麼?是因為殺不死,還是因為——不能殺?
許遜的目光越過江面,投向更遠的群山。西江的源頭,就藏在那片雲霧深處。東源發自武夷,西源發自南嶺。兩條水系在大山深處交匯,才有了這條奔騰千里的大江。
“在想源頭的事?”
李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他不知何時走到了許遜身邊,手裡拄著一根竹杖,目光同樣望向遠方。
“瞞不過先生。”許遜沒有回頭,“黑袍老者死了,但他臨死前的話讓我不安。師父當年既然能鎮壓他,為什麼不徹底除掉他?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你師父是在忌憚什麼。”李毅接過了話頭,語氣平靜,卻帶著一絲凝重,“當年你師父從源頭回來後,曾對我說過一句話。他說:‘源頭有東西,我看不透。’”
許遜心頭一緊:“連師父都看不透?”
“能讓無名尊者說出‘看不透’三個字的東西,絕不是善類。”李毅頓了頓,“如今黑袍老者已死,源頭失去了鎮壓,那裡面的東西,或許已經開始甦醒了。”
許遜沉默了片刻,轉過身,看向李毅:“先生,我想去源頭看看。”
李毅沒有勸阻。他只是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令牌,遞了過去。
那是一枚青銅令牌,通體烏沉,正面刻著一個篆體的“水”字,背面則是一幅精細的水路圖。令牌邊緣磨損嚴重,顯然跟隨主人多年。
“這是‘水紋令’。”李毅道,“當年老朽節制西江水軍時所持。持此令者,沿江各渡口、關隘,皆可通行無阻。你帶上它,萬一遇到官府盤查或水軍攔截,能省去許多口舌。”
許遜接過令牌,入手冰涼,沉甸甸的。
“先生,這令牌太貴重了……”
“貴重的是人命。”李毅打斷了他,“記住,只探虛實,不要貿然動手。若真有變故,立刻退回。老朽在落神坡等你回來。”
許遜鄭重地將令牌收入懷中,抱拳一禮:“先生保重。”
當天傍晚,許遜帶著陳勳和三名水性極好計程車兵,乘一艘輕舟,逆流而上,駛入了西江上游的茫茫霧氣中。
越往上走,江面越窄,兩岸的山勢也越發陡峭。原本寬闊的河道,到這裡只剩下了十餘丈寬。水流變得湍急,水下暗礁密佈,稍有不慎便會船毀人亡。陳勳撐著竹篙,目光如炬,不斷調整著船頭的方向,避開那些隱在水下的礁石。
許遜站在船頭,一手握著那枚水紋令,另一隻手探入江水中,感受著水脈的流向。
他剛剛領悟了“水利真意”,對水流的感知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敏銳。他能清楚地感覺到,前方的水流中,夾雜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寒之氣,像是有什麼東西,正在水底深處緩緩呼吸。
“停。”許遜忽然抬手。
輕舟緩緩停下。前方不遠處,江面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。漩渦直徑約有十丈,水流在其中瘋狂旋轉,發出低沉的轟鳴聲,像是一頭巨獸在喘息。漩渦中心,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,彷彿通向另一個世界。
“這是什麼?”陳勳倒吸一口涼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