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堵口,原本應該是一座簡易的土石壩,橫在河道中間,將上游來水攔截了大半。但現在,那道壩已經被人從中間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缺口,缺口邊緣參差不齊,像是被什麼鈍器反覆砸擊過。河水從缺口中奔湧而出,發出歡快的轟鳴聲,沖刷著下游乾涸的河床。
許遜跳上岸,走到那道缺口前,蹲下身仔細檢視。缺口邊緣的泥土還很新鮮,顯然是最近幾天才被破壞的。他伸手摸了摸那些凹凸不平的斷面,目光漸漸變得凝重。
這不是用工具撬開的,也不是用火藥炸開的。這是被人用蠻力,一下一下砸開的。
他站起身,望向那片蘆葦叢的方向,心中那個猜測越來越清晰。
“陳勳。”他開口問道,“你覺得,剛才那個人,像不像一個普通的獵戶?”
陳勳想了想,搖了搖頭:“不像。普通的獵戶,不會有那種眼神。”
“那像什麼?”
陳勳沉默了片刻,緩緩吐出四個字:“像個高手。”
許遜點了點頭。他也是這麼想的。
他蹲下身,又在缺口附近仔細查看了一圈。在缺口底部的一塊石頭下面,他發現了一樣東西——一小截斷裂的矛尖。那是一截鐵製的矛尖,大約有兩指寬,邊緣已經磨損得厲害,上面還殘留著乾涸的黑色痕跡,像是血跡。
許遜將矛尖撿起來,放在掌心掂了掂,又湊到鼻尖聞了聞。是血腥味,但不是人血。那股腥氣,和他剛才在水中聞到的一模一樣。
“許將軍,這是什麼?”陳勳湊過來問道。
“可能是堵住這道口子的東西留下的。”許遜將矛尖收好,“看來那位大哥沒有騙我們。堵口的東西,確實被他捅了。”
陳勳咋舌:“那得是多大的東西,才能把整條河堵住?”
許遜沒有回答。他站起身,最後看了一眼那道缺口,轉身回到船上。
“走吧,回去把今天的水文記上。”
輕舟調轉方向,順流而下。經過那片蘆葦叢時,許遜特意放慢了速度,目光在蘆葦叢中搜尋著什麼,但那個中年人已經不見了蹤影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回到營地後,許遜將那截矛尖清洗乾淨,放在燈下端詳了許久。矛尖的鍛造工藝很粗糙,像是鄉間鐵匠鋪裡隨手打出來的東西,但磨損的程度卻非常嚴重。這說明它的主人經常使用它,而且是在硬碰硬的場合。
他把李毅請到帳中,將那截矛尖遞給他看。
李毅接過矛尖,翻來覆去看了幾遍,眉頭漸漸皺了起來:“這東西,你從哪裡得來的?”
許遜便把今天在野鴨蕩的經歷說了一遍。
李毅聽完,沉默了好一會兒,才緩緩開口:“你說的那個人,如果老朽沒猜錯的話,應該就是他。”
“誰?”
李毅放下矛尖,看著許遜,緩緩吐出兩個字:“吳猛。”
許遜心頭一跳:“吳猛?我那位師叔?”
“正是。”李毅點了點頭,“你師父無名尊者曾跟老朽提過,他有一位師弟,名叫吳猛,當年在西江治水時,是一等一的實戰好手。後來因為一些事情,與你師父鬧了矛盾,一氣之下便離開了,從此杳無音訊。”
許遜怔怔地看著那截矛尖,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扛著竹矛、赤腳站在蘆葦叢中的身影。
原來他就是吳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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