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未眠。
許遜坐在火堆旁，看著火焰從旺盛漸漸變成餘燼，又看著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。他的腦海中反覆權衡著去與留的利弊——離開，意味著落神坡的防守力量削弱；留下，意味著他的修為可能就此停滯不前，無法啟用剩餘的暗陣。他添了幾根柴，火苗重新躥起，映在他臉上，明滅不定。
天亮時，他終於做出了決定。
他站起身，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，朝無名尊者的帳篷走去。晨露打溼了他的鞋面和褲腳，但他渾然不覺。
無名尊者已經醒了，正靠在床頭喝藥。看到許遜進來，他放下藥碗，問道：“想了一夜，想好了？”
“想好了。”許遜在他床邊坐下，語氣平靜而堅定，“弟子決定去丹陽。”
無名尊者點了點頭，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，彷彿早就料到了這個答案。他從枕下取出那枚刻著“諶”字的玉牌，遞給許遜：“拿著。當年諶母留給我的信物，你帶去給她看，她自然會明白。”
許遜接過玉牌，入手溫潤，玉質細膩，上面刻著的“諶”字筆畫古樸，透著一股歲月的沉澱感。他將玉牌小心地收進懷中，貼身放好，感受著那微微的涼意，心中踏實了幾分。
“師父，弟子離開後，營地的防守……”
“你放心。”無名尊者打斷了他，“我雖然還不能動用真氣，但坐鎮指揮沒有問題。鍾離昧的兩百水部精銳也還在，加上陳勳和甘戰，守住營地不成問題。而且你已經激活了五道暗陣，封印之力已經初步成型，玄冥老祖想要強攻，沒那麼容易。”
許遜點了點頭，心中稍安。
從無名尊者的帳篷出來後，許遜又去找了吳猛。吳猛正在江邊練戟，分水戟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風，戟刃劃過空氣，發出呼呼的破空聲，在晨光中泛著道道寒光。看到許遜走來，他收了招式，將分水戟往地上一頓，戟杆插入泥土，穩穩立住：“決定了？”
“決定了。”許遜道，“明天一早出發。師叔，您真的跟我一起去？”
“廢話。”吳猛擦了擦額頭的汗，“我一個人在野鴨蕩待了十幾年，也該出去走走了。再說了，讓你一個人去丹陽，我也不放心。萬一路上遇到玄冥老祖的人，你一個人應付不來。”
許遜笑了笑，沒有多說什麼。
當天下午，許遜將營地的事務一一交代清楚。陳勳負責營地的日常防務，甘戰負責協助無名尊者和鍾離昧處理突發情況，鍾離昧則負責水上的巡邏和警戒。每個人都明確了自己的職責，確保在他離開期間，營地能夠正常運轉。許遜又特意檢查了一遍倉庫的物資儲備，確認糧草和藥材充足，才放下心來。
傍晚時分，許遜獨自一人來到江邊，望著緩緩流淌的江水，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從落神坡開工到現在，他已經在這裡待了幾個月，經歷了大大小小無數場戰鬥，對這片土地已經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。夕陽的餘暉灑在江面上，泛著金色的碎光，美得讓人移不開眼。
“許將軍。”身後傳來陳勳的聲音。
許遜回過頭，看到陳勳站在不遠處，手裡拎著兩壺酒，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。
“睡不著，想找您喝一杯。”陳勳走過來，遞給他一壺酒。
許遜接過酒壺，拔開塞子，灌了一口。酒很烈，辣得喉嚨發燙，但在這微涼的夜風中，卻格外提神。
“許將軍，您這次去丹陽，要多長時間？”陳勳問道。
“不知道。”許遜搖了搖頭，看著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天際，“快則十天半月，慢則一兩個月。要看諶母願不願意收我這個學生。”
陳勳沉默了片刻，舉起酒壺：“那俺祝您一路順風，早日學成歸來。”
許遜與他碰了一下酒壺，兩人各自灌了一大口。酒液辛辣，卻帶著一股暖意，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。
當夜，許遜回到帳篷，將心神沉入螺殼之中。
他走到石桌前，目光落在那根水晶柱上。“初”字和“入”字已經完全點亮，紅光穩定而溫潤。“匯”字的光芒也比之前穩定了許多，雖然還沒有完全覆蓋整個字，但已經不再是那種風中殘燭般的微弱狀態了，筆畫間的紅光正在緩緩流淌，像是一條剛剛甦醒的小溪。
他又看了一眼那三本典籍。甘戰的那一本，光芒溫潤而穩定。陳勳的那一本，氣息凝實，隱隱透出一股鐵血之氣。吳猛的那一本，分水戟的虛影已經完全凝實，戟身上的每一道水紋都清晰可見，彷彿伸手就能握住，戟刃處甚至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寒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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