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江面上薄霧瀰漫，兩匹馬沿著江岸向北疾馳。
離開落神坡已經兩個時辰了，許遜回頭望了一眼，營地的輪廓早已消失在晨霧之中。他收回目光，專注於前方的道路。江岸兩側的景色從熟悉的蘆葦蕩逐漸變為陌生的田野和村莊，空氣中瀰漫著秋日特有的乾爽氣息，夾雜著泥土和枯草的淡淡味道。
吳猛策馬跑在前面，分水戟橫掛在馬鞍旁，隨著馬匹的奔跑輕輕晃動，偶爾碰撞到馬鐙，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響。他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灰布衣袍，雖然依舊樸素，但比起之前在野鴨蕩時的邋遢模樣，已經精神了許多。脊背也挺直了，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年輕了好幾歲。
“師叔，”許遜催馬趕上，與他並轡而行，“您以前去過丹陽嗎？”
“去過一次，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。”吳猛道，目光望向遠方，像是在回憶什麼，“丹陽是個好地方，水土豐饒，百姓安居樂業。不過那也是以前的事了，現在不知道怎麼樣。”
許遜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問。
兩人一路疾行，到中午時分，已經走出了將近六十里。前方出現了一個小鎮，鎮口立著一塊石碑，上面刻著“柳溪鎮”三個字。兩人決定在鎮上歇歇腳，順便買些乾糧和水。馬蹄踏在石板路上，發出清脆的嗒嗒聲，在空曠的街道上格外清晰。
進入鎮子後，許遜發現氣氛有些不對勁。街道上的行人很少，偶爾看到的幾個，也都是行色匆匆，低著頭快步走過，不敢與陌生人對視。兩旁的店鋪大多關著門，只有一家茶館還在營業，門口坐著一個老掌櫃，無精打采地打著瞌睡，腦袋一點一點的。
“這裡怎麼這麼冷清？”許遜皺了皺眉，手不自覺地按在了刀柄上。
“恐怕跟玄冥老祖有關。”吳猛壓低聲音，目光掃過四周，“他的人在附近活動，老百姓自然不敢出門。”
兩人在茶館門口下馬，老掌櫃被馬蹄聲驚醒，抬頭看到兩個陌生人，眼中閃過一絲警惕，身子微微往後縮了縮：“二位是……”
“我們是過路的，想討碗茶喝，順便買些乾糧。”許遜拱手道，語氣溫和，儘量讓對方放鬆下來。
老掌櫃打量了他們幾眼，看到吳猛馬鞍旁掛著的分水戟，目光微微一凝，但也沒有多問，點了點頭：“進來坐吧。”
兩人在茶館裡坐下，老掌櫃端來兩碗熱茶和一碟花生。許遜喝了一口茶，裝作不經意地問道：“掌櫃的，我看鎮上冷冷清清的，是出了什麼事嗎？”
老掌櫃嘆了口氣，壓低聲音道：“二位是外地來的，有所不知。前段時間，江上來了一批黑衣人，在各個渡口設卡盤查，說是要找一個什麼‘逃犯’。他們動不動就抓人，鬧得人心惶惶，誰敢出門啊？前幾天隔壁王屠戶家的兒子，就因為多看了他們一眼，被打了個半死。”
許遜和吳猛對視了一眼，心中都明白——那些黑衣人，就是玄冥老祖的人。
“他們要抓的是什麼人？”許遜問道。
“這誰知道呢。”老掌櫃搖了搖頭，一臉無奈，“反正不是什麼好人。對了，二位如果要趕路，最好繞開前面的白沙渡。那裡已經被黑衣人佔了，過往的船隻都要被搜查，稍有反抗就會被抓走。前兩天還有一艘貨船不肯停，被他們用箭射穿了船帆，差點沉了。”
許遜心中一凜，點了點頭：“多謝掌櫃提醒。”
兩人喝完茶，買了些乾糧，便離開了柳溪鎮。出了鎮子後，許遜勒住馬，對吳猛道：“師叔，看來玄冥老祖的人已經滲透到這一帶了。我們得繞路走，不能走大路。”
吳猛點了點頭：“我知道一條小路，雖然難走一些，但能繞過白沙渡，多走一天的路程。”
“多走一天沒關係，安全要緊。”許遜道。
兩人調轉方向，離開了江岸大路，拐入一條偏僻的山間小道。這條小路蜿蜒曲折，路面坑坑窪窪，兩旁是茂密的灌木叢，有些地方甚至被雜草完全覆蓋，只能憑著吳猛多年前的記憶摸索前行。樹枝不時刮過兩人的衣袍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走了大約一個時辰，前方出現了一片亂石坡。吳猛勒住馬，指著坡下的一條幹涸的河床道：“沿著這條河床走，能繞過白沙渡，直接通到北邊的官道上。”
許遜看了看那條河床，河床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鵝卵石，有些地方還長滿了雜草，顯然已經乾涸了很多年。雖然不好走，但確實隱蔽。
“走吧。”許遜催馬下了河床。
兩人沿著河床走了大約兩個時辰，天色漸漸暗了下來。河床兩側是高高的土坡，遮擋了大部分的陽光，使得溝底顯得格外陰暗潮溼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泥土和腐草的氣味，偶爾有幾隻蝙蝠從頭頂飛過，發出吱吱的叫聲，在寂靜的溝谷中格外清晰。
“今晚就在這溝裡過夜吧。”吳猛勒住馬，“前面有一段路比較開闊，容易被發現，等天黑了再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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