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許遜帶著吳猛和甘戰再次來到白沙渡碼頭。
白天的碼頭比夜晚熱鬧得多，雖然大火燒燬了一部分設施，但剩下的棧橋仍在運轉，船工們忙著裝卸貨物，搬運工扛著麻袋在跳板上來回穿梭，幾個小販在岸邊擺攤叫賣著早點和茶水，空氣中混雜著河腥味、油煙味和汗味。
許遜沒有直接去找人打聽，而是在碼頭邊上找了一家生意最好的茶攤坐下，要了三碗粗茶和一碟花生，一邊慢慢喝著，一邊觀察著碼頭上的動靜。
吳猛坐在他旁邊，大口喝著茶，眼睛卻四處掃視著。甘戰則背對著他們坐著，看似在休息，實則留意著周圍有沒有人在盯著他們。
大約過了半個時辰，碼頭上的搬運工換了一班，幾個中年船工聚到茶攤旁邊，各自要了一碗茶，蹲在樹蔭下歇腳聊天。
許遜端著茶碗，自然地湊了過去，笑著打了個招呼：“幾位老哥辛苦了，一大早就在忙。”
那幾個船工看了他一眼，見他穿著普通道袍，面相和善，也沒有多想，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回道：“可不是嘛，碼頭燒成那樣，活兒卻沒少，反而更多了。好多貨船本來停在白沙渡的，現在都分流到上下游去了，我們這些留下來的人，一個人要幹兩個人的活。”
“那也是沒法子的事。”許遜嘆了口氣，“那場火燒得太大了，我前天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，真是慘不忍睹。聽說還死了人？”
“死了兩個，還有一個失蹤了。”老船工搖了搖頭，“失蹤的是劉老三，跟我們都認識，老熟人了。唉，也不知道是死是活。”
“劉老三……”許遜裝作想了想，“是不是那個高高瘦瘦的，水性很好的那個？”
“對對對，就是他。”另一個船工接話道，“老劉水性確實好，在這碼頭上，他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。可惜了，那麼好的人……”
許遜陪著嘆了幾口氣，然後話鋒一轉，看似隨意地問道：“對了，我聽說最近碼頭上運了不少鐵器？這麼大的量，是要修什麼東西嗎？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很隨意，像是在閒聊中隨口一問。
但那個老船工端碗的手卻微微頓了一下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低頭喝了一口茶，才緩緩道：“鐵器？沒聽說過啊。咱們這碼頭平時運的都是糧食、布匹、木材這些，鐵器可不多見。”
許遜心中一動。
老船工的回答聽起來很正常，但他停頓的那一瞬間，已經被許遜捕捉到了。那不是正常的思考停頓，而是一種下意識的猶豫——他在權衡要不要說。
許遜沒有追問，只是笑了笑：“那可能是我記錯了。前幾天聽一個過路的商人提起的，說最近西江沿線有不少鐵器在運輸，還以為是從白沙渡走的呢。”
“沒有沒有。”老船工擺了擺手，語氣比剛才堅決了一些，“肯定是那人記錯了。咱們這小碼頭，哪有那麼大的吞吐量。”
說完，他三口兩口喝完碗裡的茶，站起身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：“走了走了，歇夠了，該幹活了。”
其他幾個船工也跟著站起來，紛紛散去。
許遜端著茶碗，看著那個老船工匆匆離去的背影，目光漸漸變得深邃起來。
“他在撒謊。”吳猛湊過來，壓低聲音道，“他肯定知道些什麼。”
“嗯。”許遜點了點頭，“而且他很緊張。我剛才提到鐵器的時候，他的手抖了一下，雖然幅度很小，但瞞不過我。”
“那怎麼辦？要不要跟上去問問清楚？”
“不急。”許遜放下茶碗，站起身，“他現在對我們有戒心，直接問反而問不出什麼。我們先換個地方打聽，等他放鬆警惕了再說。”
三人離開茶攤，沿著碼頭走了一段路，來到一處修理漁船的棚子前。一個赤膊的壯漢正蹲在一艘倒扣的漁船旁，手裡拿著一把刨子，正在修理船底的木板，木屑在他腳邊落了厚厚一層。
許遜在旁邊看了一會兒，開口問道：“師傅，這船修了多久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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