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遜盯著那道裂紋看了很久，久到吳猛察覺到了異樣，湊過來問他在看什麼。
他沒有回答，只是將螺殼遞到吳猛面前，指了指那道細如髮絲的裂紋。吳猛接過螺殼，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，眉頭越皺越緊，又將螺殼舉到油燈下轉了幾個角度，試圖找到更多細節。
“這玩意兒……之前有這道縫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許遜搖頭，“我每天都看，很清楚。三天前還沒有。”
吳猛將螺殼舉到油燈下，藉著燈光仔細觀察。那道裂紋非常細微，從水晶柱的底部邊緣起始，斜斜向上延伸了大約一寸的長度，然後就戛然而止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阻斷了一樣。裂紋的邊緣很整齊，不像是磕碰造成的損傷，更像是一種從內部產生的應力釋放，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生長，撐開了這道縫隙。
“會不會是你這幾天用得太狠了？”吳猛將螺殼還給許遜，“你天天把神識往裡面灌，這東西承受不住，開始出現損傷了？”
許遜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接過螺殼，握在掌心，閉上眼睛，將神識緩緩沉入其中。螺殼內部的空間依然穩定，水晶柱也依然矗立，那道裂紋並沒有影響到整體的結構。但他能感覺到，螺殼內部的氣息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——原本那種溫潤如玉的質感，似乎變得稍微有些滯澀，像是清澈的溪水中混入了一縷泥沙，雖然不明顯，但對於日日與它相伴的他來說，這種變化足以引起警覺。
他退出神識，睜開眼睛，面色凝重。
“師兄，你說得對，可能是我用得太過頭了。”他承認道，“這枚螺殼雖然是上古法器，但它畢竟已經沉寂了不知多少年，內部的靈力迴圈可能早就處於一種脆弱的平衡狀態。我這幾天的頻繁使用，打破了那種平衡，就像一根繃緊的繩子突然被拉扯到了極限，難免會出現損傷。”
“那怎麼辦？”吳猛有些急了，“這東西可是你的寶貝疙瘩，要是壞了，你後面的計劃不就全泡湯了？”
許遜沉默了片刻，緩緩搖了搖頭：“不一定。裂紋的出現，未必一定是壞事。”
吳猛一愣：“這話怎麼說？”
“法器和人一樣，在承受巨大壓力的時候，要麼崩潰，要麼突破。”許遜緩緩道，“這道裂紋，可能是螺殼在適應我的神識時產生的適應性變化，就像骨骼在承受重壓之後會變得更加強韌一樣。如果它能自行修復，說明它的自我恢復機制還在運作；如果裂紋繼續擴大，那才是真正危險的訊號。”
他說得很平靜，但吳猛能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一絲不確定。顯然，許遜自己也沒有十足的把握，只是在賭。
“那你打算怎麼辦？”吳猛問。
“暫時停止使用螺殼。”許遜道，“讓它休息一段時間，看看那道裂紋會不會自行癒合。同時，我也需要時間恢復神識，不能一直這樣透支下去，否則就算螺殼撐得住，我自己也先垮了。”
吳猛點了點頭：“這個決定還算明智。那探靈樁那邊的事情呢？”
“先放一放。”許遜將螺殼小心翼翼地收進懷中，貼身放好，“反正那些樁子又不會長腿跑掉。等我恢復一些，螺殼也穩定下來之後，再從長計議。”
接下來的幾天，許遜果然沒有再動用螺殼。
他每天的生活變得極其規律——清晨起床，在院子裡打一套緩慢的太極拳，活動筋骨；上午坐在樹蔭下，翻閱無名尊者給他找來的一些道家典籍，不求甚解，只是為了保持心境平和；午後小憩半個時辰；傍晚沿著江岸散步一小段路，呼吸新鮮空氣，看看江面上的落日餘暉；天黑之後早早入睡，不再熬夜思索那些暫時解不開的難題。
吳猛一開始還擔心他閒不住，偷偷觀察了兩天，發現許遜是真的在老老實實地休養，這才放下心來。
第五天清晨，許遜照例在院子裡打拳。晨光熹微，空氣中瀰漫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，遠處傳來幾聲雞鳴，襯得四周格外寧靜。他緩緩抬手，緩緩轉身，每一個動作都慢得像是在水中移動，但每一次呼吸都與動作完美地契合在一起，體內的氣息雖然微弱，卻在以一種平穩的方式緩緩流轉。
一套拳打完，他收勢站定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。
就在這時，他感覺到胸口的螺殼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溫熱。
他低頭看去，只見螺殼表面的紋路中，有幾道細微的金色光芒正在緩緩流動，像是血液在血管中迴圈一般。那些光芒流動得很慢，但很穩定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生命力，彷彿冬眠已久的生物終於迎來了春天。
許遜心中一動，連忙將螺殼取出來，翻到水晶柱所在的那一面，仔細檢視。
那道裂紋還在。
但它的長度，似乎縮短了一點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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