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遜帶著吳猛和甘戰重返劉老三家中時，天色已經接近黃昏。
夕陽的餘暉斜斜地照進小巷，將土坯房的影子拉得很長。劉老三的妻子正在院子裡收晾曬的衣服，看到三人又折返回來，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和不安。
“大嫂，打擾了。”許遜拱手道，“我們想再進屋看看，也許還有遺漏的地方。”
女人猶豫了一下，最終還是點了點頭，側身讓開了路。
這一次，許遜搜查得比之前仔細得多。他不再侷限於肉眼可見的角落，而是開始敲擊牆壁和地面，傾聽回聲的差異。吳猛雖然不明白他在找什麼，但也跟著一起動手，將屋裡的桌椅板凳一一挪開，檢查地板是否有鬆動的痕跡。
甘戰則守在門口，留意著外面的動靜，防止有人突然闖入。
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工夫，當許遜敲到灶臺後方的一塊地面時，手下的聲音忽然變得空洞起來。
他的動作一頓。
“這裡有東西。”
吳猛立刻湊了過來，兩人合力將灶臺前面堆放的一摞柴火搬開，露出下方一塊看起來與其他地方並無二致的泥土地面。但仔細看去，就能發現這塊地面的泥土顏色比周圍略深一些，邊緣處有一條細細的縫隙，像是被人切割過又重新填上的。
許遜蹲下身，用手指沿著那道縫隙摸索了一圈，找到了一個微微凸起的著力點。他深吸一口氣，用力向上一提——
一塊大約兩尺見方的土塊被他整個掀了起來。
土塊下方，露出一個淺淺的暗格。
暗格裡放著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小包，包口扎得很緊，防水做得極好。此外還有幾枚銅錢和一張發黃的紙條。
許遜小心翼翼地取出油布包，一層層開啟。裡面是一本薄薄的冊子，封面已經有些破損，邊角捲曲，顯然被翻閱過很多次。他翻開第一頁，目光掃過上面的字跡，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。
那是一本手工裝訂的賬冊。
賬冊上記錄的，不是貨物的進出流水，而是人名、日期和地點。密密麻麻的字跡填滿了每一頁，有的地方還用硃砂筆做了標記，畫著圓圈或者叉號。
許遜一頁一頁地翻看，臉色越來越凝重。
吳猛湊過來看了一眼，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髒話。
賬冊上記錄的不是別的東西，而是近半年來，在白沙渡碼頭出現過的一切可疑人物的活動記錄。劉老三用他那雙在碼頭上歷練了二十多年的眼睛，默默地觀察著每一個他認為不對勁的人，將他們出現的時間、乘坐的船隻、攜帶的貨物、與什麼人接觸過，一一記錄在案。
有些記錄非常詳細，連那些人說話的方言口音、衣著打扮的特徵、手上有沒有老繭、走路姿勢有無異常，都寫得清清楚楚。
“這個劉老三……”吳猛嚥了口唾沫，“他到底是船工還是探子？”
“他是船工。”許遜低聲道，“但他也是一個有心人。”
他繼續往後翻，翻到最近幾頁的時候，目光停在了一條記錄上。
那條記錄寫著：七月十二日夜，一黑衣男子乘無標識烏篷船抵埠，船身吃水極深，艙中以油布覆蓋重物，疑為鐵器。此人登岸後徑入街尾趙記客棧，至次日天明未出。身材中等，步履矯健，右手虎口有厚繭，應是慣用兵器之人。
許遜的目光在“鐵器”兩個字上停留了片刻，然後繼續往下看。
七月十五日，同一艘烏篷船再次出現，這次搭載的是一個白衣老者。劉老三對這位老者的描述更加詳細：白髮，無須，面容清癯，左手戴一枚碧玉扳指，登岸時有隨從二人相隨，態度恭敬。
白衣老者，碧玉扳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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