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遜從趙府出來的時候，夜色已經很深了。
他沒有直接去城西的平安倉庫，而是先繞了一段路，確認身後沒有尾巴之後，才拐進了城隍廟所在的那條小巷。吳猛已經回來了，正坐在廟門內的陰影中擦拭分水戟，看到他推門進來，立刻站了起來。
“怎麼樣？”
“趙謙鬆口了。”許遜從懷中取出那封蓋著私印的信箋，在吳猛面前晃了一下，“他現在願意配合我們。那批鐵器今晚照常入庫，但接應人員的名單，他會暗中記錄下來。”
吳猛鬆了一口氣，隨即又皺起眉頭：“他可信嗎？萬一他轉頭又去跟玄冥老祖的人通風報信，我們可就全栽進去了。”
“他不敢。”許遜的語氣很篤定，“他既然把妻弟的性命和趙家滿門的前程都押在了我這邊，就不會再回頭了。他是個聰明人，知道牆倒眾人推的道理。玄冥老祖能給他的，不過是一時的富貴；但朝廷一旦開始清算，他全家都得陪葬。他不會拿自己母親的晚年和妻兒的性命去賭。”
吳猛想了想，點了點頭：“有道理。那我們現在做什麼？”
“等。”許遜在臺階上坐下，將螺殼從懷中取出，握在掌心，“等那批鐵器入庫，等趙謙把名單送到我們手上。在那之前，我們什麼都不做。”
夜風穿過城隍廟破損的窗欞，吹動神像前的蛛網輕輕搖晃。許遜閉上眼睛，將神識沉入螺殼之中，感受著那股溫潤的力量在體內緩緩流轉。他的修為依然沒有恢復多少，但經過這段時間的休養，至少不再像剛從黑龍潭出來時那樣虛弱了。
大約過了兩個時辰，遠處傳來了更夫的梆子聲——丑時三刻。
城隍廟的門被輕輕叩響了。
吳猛立刻起身，握緊分水戟，貼著牆壁走到門後，低聲問道：“誰？”
“孫旺。”門外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，“趙大人讓我來的。”
吳猛看了許遜一眼，許遜點了點頭。吳猛拉開大門，一個穿著短打的瘦小漢子閃身進來，肩上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。他進門之後先警惕地環顧了一圈四周，確認沒有被人跟蹤，才鬆了一口氣，將布袋放在地上。
“許道長？”他看向許遜，目光中帶著一絲打量。
“是我。”
孫旺不再多說，蹲下身，開啟布袋，從裡面取出一疊紙卷，攤開在地上。那是幾張用炭筆速寫的畫像和一份詳細的人員名單，上面標註著每個人的姓名、體貌特徵、負責的環節以及相互之間的聯絡方式。
“這是今晚進城的那批貨的全部接應人員。”孫旺指著名單道，“一共二十三個人，包括城門口的守衛、庫房的搬運工、以及負責押運的三個頭目。趙大人讓我轉告您，這份名單上的資訊他核對過兩遍，確保無誤。”
許遜蹲下身，藉著微弱的月光仔細翻看那份名單。名單上的資訊非常詳盡，不僅有姓名和體貌特徵，還標註了每個人的籍貫、口音和在涇陽的關係網。有幾個人的名字旁邊，還用硃砂筆做了特殊的記號。
“這幾個畫了紅圈的，是什麼人？”許遜指著那幾個名字問道。
“這四個人，是玄冥老祖直接安插在涇陽的眼線。”孫旺壓低聲音道，“趙大人說，這四個人不歸他管，也不聽他的調遣，他們只聽命於玄冥老祖本人。趙大人曾經試圖查過他們的底細，但什麼都查不出來，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。”
許遜的目光在那四個名字上停留了片刻，將他們的體貌特徵牢牢記在心裡。
“辛苦了。”他將名單小心地摺好，收進懷中，“替我多謝趙大人。也請你轉告他，這段時間一切照舊，不要露出任何破綻。等我準備好了，會再來找他。”
孫旺點了點頭，沒有多問，轉身離開了城隍廟。他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夜色中，像一陣風來過又走了。
吳猛關好廟門，走回許遜身邊，看了一眼他懷中的名單，低聲道：“有了這份名單，我們是不是就可以收網了？”
“還不到時候。”許遜搖了搖頭，“這份名單上的人，大部分都是執行層面的小角色。真正的大魚，是玄冥老祖本人，以及他在官場中的那些高層合作者。我們現在收網，只能打掉一些小魚小蝦，傷不到他的根基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變得深邃：“而且，我們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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