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遜跟著甘戰來到縣衙大牢。
牢房不大，只有幾間，用粗木柵欄隔開。張員外被關在最裡面的一間，此刻正仰面躺在草鋪上，臉色發青，嘴角殘留著一絲白沫，雙目圓睜，像是死前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。
許遜蹲下身，仔細查看了一番。張員外的脖頸和手背上沒有外傷，指甲發紫，是典型的中毒症狀。他伸手探了探張員外的鼻息和脈搏，早已沒了氣息，屍體也已經涼透了。
他站起身，問甘戰：“昨晚的飯菜，是誰送的？”
“是牢頭老趙。”甘戰道，“我今早來的時候，老趙說昨晚他給張員外送了飯，當時張員外還好好的，他就鎖上門走了。今早我來看，人已經死了。”
“老趙人呢？”
“在外面候著。”
許遜走出牢房，看到牢頭老趙正垂著手站在牆邊，臉色有些發白，顯然是被嚇到了。看到許遜出來，他連忙跪下來：“大人，小的冤枉啊！小的就是送了頓飯，別的什麼都沒做！”
許遜沒有急著問話，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老趙五十來歲，在縣衙幹了二十多年，平日裡老實巴交，不像是會下毒害人的人。但知人知面不知心，他也不敢輕易下結論。
“你昨晚送飯的時候，有沒有遇到什麼異常？”許遜問道。
老趙想了想，搖頭道：“沒有啊大人，小的像往常一樣，從廚房端了飯，送到牢裡，看著張員外吃完，就鎖門走了。路上也沒遇到什麼人。”
“廚房裡有沒有其他人？”
“廚子老錢在。”老趙道，“飯是老錢做的，小的只是端過來。”
許遜點了點頭，對甘戰道：“你去把老錢叫來。”
片刻之後，廚子老錢被帶了過來。他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子，一臉橫肉，看起來有些緊張。許遜問他昨晚做飯的經過，老錢說：“大人，小的就是做了平常的飯菜，一碗米飯，一碟青菜，一碗蛋花湯。做完之後，老趙就來端走了，小的連牢房的門都沒進過。”
許遜聽完，沉默了一會兒，又問道：“你做湯的時候，有沒有離開過廚房？”
老錢想了想，忽然一拍腦門：“對了大人，小的想起來了！昨晚做飯的時候，小的肚子不舒服，去了一趟茅房，大概……大概有一盞茶的功夫。回來的時候，湯還在灶上熱著，小的就沒多想。”
許遜的目光微微一凝：“你去茅房的時候，廚房裡有沒有其他人？”
“這個……”老錢撓了撓頭，“小的沒注意。不過小的回來的時候，好像看到一個人影從廚房後門閃了一下，當時沒在意，以為是野貓。”
許遜沒有再追問，讓老趙和老錢先退下，然後對甘戰道：“看來，毒是下在那碗蛋花湯裡的。下毒的人趁老錢去茅房的時候，溜進廚房，在湯裡下了毒，然後從後門離開。”
甘戰皺眉道：“那會是誰呢？牢房看守雖然不嚴，但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縣衙的。”
許遜沒有回答，腦中卻浮現出昨晚在孫掌櫃雜貨鋪裡看到的那個瘦小人影。那人能在夜裡潛入雜貨鋪，自然也能潛入縣衙的廚房。如果那個人影就是下毒的人，那他的目的就很明確了——滅口。
張員外知道太多內情，所以被滅口了。孫掌櫃還活著，是因為甘戰及時扣下了他的飯菜。但對方既然動了手，就絕不會只殺一個張員外就收手。
許遜想了想，對甘戰道：“從今晚開始，牢房的飯菜由你親自送，不要經過其他人的手。另外，你盯緊孫掌櫃，如果有人接近牢房，不管是誰，先拿下再說。”
甘戰點了點頭：“明白。”
許遜回到書房，將那枚木牌從懷中取出來，又看了一遍。木牌上刻著“城西藥鋪，初十”幾個字。今天是初八，距離初十還有兩天。
對方在初十那天，會在城西藥鋪做什麼？是接頭，還是交貨？
他正在沉思，盱烈忽然急匆匆地跑進來，臉上帶著興奮的神色：“三郎！磚窯那邊有動靜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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