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半陰風漸歇,方才迴盪在整座三樓的癲狂笑聲,終於一點點沉寂消散。
可殺戮過後的陰冷戾氣並未褪去,沉沉覆壓在屋內每一處角落,連搖曳的燭火都透著一股森森寒意,明暗不定的火光將周遭景物映得詭譎幽深。
梅桃靜靜懸在半空,四肢腰身被鎏金鎖鏈牢牢桎梏。
方才宣洩盡滔天恨意的瘋態盡數褪去,那雙染滿血色的瞳仁空洞又死寂。積壓數年的血海深仇一朝得報,支撐她殘魂苟存的執念轟然坍塌,本就殘破虛弱的魂體愈發透明虛幻,彷彿下一秒就會隨風潰散。
她垂著眼,望著下方沉靜佇立的少女,身心俱疲,語氣淡然得近乎麻木。
“我已然沒有任何心願。”
“要鎮壓、要打散,皆是我的命,你動手便是。”
預想中的雷霆鎮壓、魂飛魄散並未降臨。
謝時漾抬眸,清冷眉目間無半分殺伐戾氣,唯有一片通透平和。她輕輕搖頭,聲線淺淺淡淡,穩穩擊碎了梅桃赴死般的心境:
“誰說我要殺你了。”
話音未落,她素白纖細的指尖輕輕一翻,掌心瞬時浮起一枚溫潤的白玉符咒。
符紙質地瑩潤,流轉著柔和澄澈的金色微光,無半分凶煞戾氣,只有渡化、拘靈、安魂的純淨法力,專為收容殘魂所用。
“你大仇得報,冤屈已雪,世間再無牽絆糾葛。”謝時漾目光平和,輕聲道,“既然無執念纏身,便入符中安歇,靜待輪迴吧。”
梅桃整具殘魂驟然一僵,赤紅的眼眸盛滿茫然與錯愕,怔怔望著那枚柔光流轉的符咒,下意識輕聲詢問:
“……我要如何進去?”
謝時漾抬眼,澄澈眸光宛如明鏡,似能穿透層層黑霧、洞穿所有人心虛妄,直直望進她最深處的隱秘心事。
她字字清晰,篤定無比,一語戳破根源:
“知道你為什麼遲遲進不去、無法歸寂嗎?因為你看似仇消恨散,實則心願未了,心底還藏著一件不敢說、不願說的秘事,刻意瞞著我們。”
這一句輕飄飄的話,如同驚雷落頂,瞬間擊碎了梅桃強裝出來的平靜坦然。
她周身縈繞的漆黑煞氣猛地劇烈震顫,凌亂翻飛的黑髮簌簌飄動,眼神驟然慌亂躲閃,根本不敢與謝時漾對視,僵硬地別開視線,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破綻與慌張:
“我……我沒有。”
“所有經歷、所有冤屈、所有恩怨始末,我盡數坦白,沒有半分隱瞞。”
謝時漾眸底掠過一絲淺淡的冷然,神色依舊從容平靜,分毫不受她狡辯的影響,語氣篤定篤定,不容半分僥倖:
“還敢在我面前耍花招。你心裡清楚,自己還有秘辛未曾吐露。”
被一語拆穿偽裝,梅桃心底的慌亂愈發洶湧,索性破罐破摔,繃緊魂體,語氣帶著幾分偏執的強硬與絕望:
“我該說的全都說完了!”
“你們若是執意不信,大可直接將我打得魂飛魄散,何必再三追問、苦苦相逼!”
她牙關緊咬,態度執拗至極,擺明了無論如何,都不肯吐露心底最後的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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