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短兩天，謝時漾只覺得自己頭頂日日冒火，耐心被磨得一乾二淨。
她這輩子見過學藝慢的，從沒見過年瑾這麼笨的。
小院清風徐徐，石桌上鋪著整齊的黃紙硃砂。謝時漾捏著符筆，手腕輕旋，落筆行雲流水。符頭端正，符身規整，符膽藏韻，一氣呵成。筆尖落下的瞬間，淡淡瑩白道氣縈繞紙面，一張完整穩妥的安魂符頃刻成型，靈氣溫潤綿長。
“看清楚了，起承轉折皆有章法，心神全部凝在筆尖，道法跟著筆墨走，半點不能分心。”
她將符筆遞到年瑾手裡，眼神平靜，已然做好了再次被氣到的準備。
年瑾立刻屏息凝神，坐得筆直，鄭重其事蘸滿硃砂，對照著桌上的範本小心翼翼臨摹。
看著簡單圓潤的符文彎勾，到了他筆下瞬間變了模樣，歪歪扭扭、七扭八斜，跟地上亂爬的蚯蚓別無二致。
他心裡一慌，心神散亂，丹田那點微弱的靈力當場失控。
“滋啦——”
刺耳的輕響響起，筆尖驟然冒起一縷黑煙，滾燙的火星直接燒在符紙上。好好一張黃紙瞬間焦黑捲曲，徹底作廢。
年瑾僵在原地，一臉手足無措。
這三天來，一模一樣的場景重複了一遍又一遍。
桌上的符紙廢了一張又一張，足足十餘張，就沒有一張能看的。
要麼線條斷裂錯位，符膽留白跑偏，徹底失了符文章法；要麼發力過猛，靈力亂竄，直接燒穿紙面；最勉強的幾張，空有符文外殼，乾癟僵硬，沒有半分流動的靈氣，和孩童隨手塗鴉的廢紙毫無區別。
他捏著最新一張畫廢的符紙，僵硬地轉頭，對著謝時漾露出一個心虛又討好的尬笑。
下一秒，謝時漾忍了三天的火氣徹底繃不住，拔高聲音嗔怒：“年瑾！你眼睛是純純的擺設嗎？這裡要畫直線！你給我勾個彎鉤出來，像什麼樣子！”
他感受到身側謝時漾身上瀰漫開來的濃濃殺氣，空氣都安靜得壓抑。
年瑾喉結狠狠滾了滾，求生欲直接拉滿，動作熟練地摸向腰間錢袋，掏出一錠沉甸甸的黃金，恭恭敬敬放到謝時漾掌心。
經過這三天的磨合，他早就徹底摸清了自家妹妹的消氣開關。
金錢開路，百試百靈。
謝時漾掂了掂手裡沉甸甸的金子，心頭的火氣瞬間消了大半，臉上緩緩漾開一抹溫和的笑意，看著一臉忐忑的年瑾，溫柔開口：
“沒事，確實是這法門太難了。咱們不練這個，從現場最最最基礎的入門筆畫開始學。”
謝時漾耐著性子把符法徹底拆解，拆成單根線條、單筆走勢，讓年瑾照著一筆一畫慢慢臨摹。
看著年瑾攥著筆、屏氣凝神、一筆不敢亂、苦兮兮苦練的認真模樣，她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。
不錯。
看著別人辛苦受罪，自己悠閒自在，這日子也太舒服了。
她乾脆挪過一旁的竹製躺椅，往上面懶懶一躺，曬著暖陽，沒一會兒就昏昏欲睡，打算小憩片刻。
小院安安靜靜，只剩筆尖劃過黃紙的沙沙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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