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小小使勁忍著眼淚，扯出一個笑容來。那笑容有些勉強，嘴角在往上彎，眼眶卻在往下墜，兩股力量拉扯著，臉上的表情一定很難看。但她不想讓鄧老爺子看見她哭，老人家都快走了，她不能讓他帶著她的眼淚走。
鄧老爺子看著她那副又哭又笑的樣子，嘴角彎了彎，沒有戳穿她。
王爺爺的銀針扎得又快又穩，幾針下去，鄧老爺子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好了一些。
最後一針拔出來的時候，鄧老爺子睜開眼，渾濁的眼睛裡有了光。
他看了王爺爺一眼。王爺爺會意，收了銀針，看了葉小小一眼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他轉身走到門口，拉開門，對門外的人說了句什麼。
王爺爺抱著安安站在走廊裡，安安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，小臉紅撲撲的，趴在老人的肩膀上，睡得沒心沒肺。王爺爺把安安穩穩地抱在懷裡，走到走廊盡頭的椅子上坐下。
門關上了。
病房裡只剩下鄧老爺子和葉小小。
鄧老爺子靠在枕頭上，轉頭看著葉小小。
“丫頭，”他的聲音很輕，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掏出來的，“我知道你是有大造化的人。你的秘密，爺爺就帶到地底下。”
葉小小的眼淚在眼眶裡打了個轉，又被她逼了回去。
鄧老爺子沒有看她，目光越過她，落在窗外。他的眼睛裡有光，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，遠到這輩子都夠不著的地方。
“爺爺前幾天做了一個夢。”他的聲音又輕又緩，像是在講一個故事，“夢裡，咱們的邊境線被人衝破了。我們沒有好的武器，還沒有人幫我們。咱們的家園被毀了。”
葉小小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鄧老爺子轉過頭來，看著她，嘴角彎了起來。
“可是等我醒的時候，我就聽到了，邊境確實有動盪。可是，是我們拿著武器打了別人。”他的聲音拔高了一點，有了力氣，“丫頭，你不知道爺爺有多開心。”
葉小小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，嘩地一下湧了出來。她沒有出聲，就那麼無聲地哭著，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，滴在被子上，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。
“爺爺，”她的聲音又啞又碎，但她在努力把它們串成句子，“您放心。以後我們的國家會很好很好，武器都很強大，特別強大。真的，我不騙您。”
鄧老爺子看著她，笑著，慢慢地伸出手，用那雙枯瘦的、佈滿老年斑的手，替她擦掉了臉上的淚。他的手很涼，指腹粗糙，劃過她的臉頰時帶著微微的刺痛。
“好孩子，別哭。”
葉小小吸了吸鼻子，伸手拿過床頭櫃上的水杯。她當著鄧老爺子的面，從空間裡引了靈泉水，注入杯中，清澈的水在杯裡打了個旋，安靜下來。她做這些事的時候沒有躲閃，沒有猶豫，就那麼明明白白地、坦坦蕩蕩地做給他看。
鄧老爺子的目光落在那杯水上，沒有驚訝，沒有探究，只是靜靜地看著，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樣。
“爺爺，您喝點水。”葉小小把杯子遞到他嘴邊。
鄧老爺子沒有拒絕，就著她的手喝了幾口。靈泉水甘甜清冽，滑過喉嚨，順著食道往下走，像一股細細的暖流，從胸口蔓延到四肢。他的臉色好了很多，但喝完這幾口，他搖了搖頭，把杯子輕輕推開了。
“丫頭，夠了。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。能撐這麼久，我已經很幸運了。”他看著葉小小的眼睛，嘴角彎著，“謝謝你願意相信我這個老頭子。”
葉小小握著水杯的手在發抖，嘴唇在哆嗦，眼淚在往下掉。
“爺爺，我是後世之人。我沒有騙您。”
“以後我們的國家真的會很好很好。遍地都是飛機、高鐵、火車，以後去哪裡都特別方便。我們國家會飛速發展——科技特別發達，我們的武器也位列前茅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