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小小看著他，心裡頭已經有了答案，但還是問了一句。
“是鄧家老爺子嗎？”
王爺爺紅著眼眶點點頭，他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。
“是他。他想見你最後一面。丫頭，去見見他吧。他這輩子無兒無女的，就跟你閤眼緣了。”
葉小小的手攥著茶杯，攥得指節泛白。她沒有猶豫，站起來說了一句。
“那我們立刻出發。我去收拾東西。”
王爺爺點了點頭，聲音有些發哽：“去吧。待會兒我們直接到軍區廣場等就行了，他們會派直升飛機來接。”
葉小小走到門口，停下來回頭問：“這麼著急？”
王爺爺滿含熱淚，嘴唇哆嗦了兩下：“是啊，他等不了多久了。”
葉小小沒有再問，轉身進了裡屋。她開啟櫃子，拿了幾件換洗的衣服，給安安多帶了兩條棉褲。她做這些事的時候手很穩，動作很快，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快一點，再快一點，不要讓老人家等。
她抱著安安，跟著王爺爺上了車。車子開到軍區廣場的時候，一架直升飛機已經停在廣場中央了，旋翼還沒開始轉，但發動機已經在預熱了，嗡嗡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。
葉小小抱著安安上了飛機，王爺爺跟在她後面。艙門關上，旋翼開始轉動，越轉越快，轟鳴聲震得人耳朵發疼。安安第一次坐直升飛機，嚇得縮在葉小小懷裡，小手攥著她的衣領，攥得緊緊的。
葉小小摟著兒子，低頭在他耳邊說了一句：“安安不怕，媽媽在。”
飛機起飛了，地面越來越遠，家屬院的房子變成了一個個小方塊，加工點的大煙囪變成了一根細線，最後什麼都看不見了，只剩下白茫茫的大地和灰濛濛的天空。
葉小小看著窗外，心裡頭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，在這一刻全都安靜了。
只有一個念頭是清晰的——她要去老人家最後一面。
那個躺在病床上還惦記著邊境安全的老人。
明知道她身上有秘密卻選擇幫她保守的老人。
葉小小閉上眼，一滴淚落在安安的手背！
在海城醫院的那句：“我這破敗的身體，讓我撐到明年吧！”
他撐到了過年。撐到了大年初二。
葉小小閉上眼睛，在心裡默唸了一句：老爺子，您再撐一會兒，我馬上就到了。
飛機降落在京城的時候，天已經擦黑了。
一輛黑色的小轎車等在停機坪旁邊，看見他們下來，立刻有人迎上來，拉開車門。葉小小抱著安安上了車，王爺爺坐在副駕駛，車子發動，駛出了機場，融入了京城夜晚的車流裡。
京城和北方不一樣。這裡沒有漫天的黃沙和刺骨的寒風，路燈亮堂堂的，街邊的店鋪門口還貼著紅對聯，年味還沒散。但葉小小沒有心情看這些，她的眼睛一直盯著窗外，心裡在數著還有幾個路口、還有幾條街。
車子停在了療養院門口。
葉小小抱著安安下了車，王爺爺走在前面，步子比平時快了很多，幾乎是在小跑。門口的哨兵認出了他，敬了個禮，沒有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