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爬起來了，正坐在炕上玩他的小木馬，騎得搖頭晃腦的，嘴裡還給自己配著音：“得兒——駕！得兒——駕！”秦峰早就不見人影了，被窩那頭涼了，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。
電話響了，葉小小伸手拿起炕桌上的話筒。
“小小呀！你爸說你出院了？你好一點沒有啊？”
葉建國的大嗓門從話筒裡傳過來。
“爸，我好了。不然醫生也不會讓我出院呀。”
葉建國在那頭“嗯”了一聲，沉默了兩秒鐘，像是在斟酌怎麼開口。葉小小太瞭解她爸了，每次他這樣，就是有話要說又不知道怎麼說。她沒有催，把話筒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，伸手把安安從木馬上撈過來，給他擦了擦口水。
“小小，那個——”葉建國終於開口了，“你爸葉梵給我打電話，說啥子他辦了啥港口。我只聽懂了，他的意思就是，我這邊種的蘑菇、曬的菌子，到時候都能搞出口去國外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幾分，帶著一種又期待又拿不準的小心翼翼：“你說這事——能行嗎？”
“當然可以，怎麼不行？”葉小小的聲音脆生生的，帶著一種篤定，“爸，我們山裡面的蘑菇可最好吃了。你都不知道，我可饞這一口了。在外邊這幾個月，吃的都是土豆白菜，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。”
葉建國被她這話逗得哈哈大笑，笑完了，聲音裡多了幾分底氣。
“行。你說可以，爸就去辦。”
葉小小“嗯”了一聲，把安安放到地上，小傢伙立刻撒了歡，光著腳丫子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跑，跑了兩圈又跑回來，扒著炕沿，仰著臉看她。
“那你媽呢？”葉建國問，“你媽在不在？”
“媽在廚房給我做飯呢。您等一下——”葉小小衝著廚房的方向喊了一嗓子，“媽！快來！爸的電話！”
廚房裡傳來鍋鏟碰鐵鍋的聲音，然後是劉桂芳的腳步聲，越來越近。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接過話筒，語氣隨意得像在跟鄰居聊天。
“老頭子，咋了？”
葉建國在那頭笑呵呵地說：“沒咋地。這不是問你啥時候回來嘛？”
劉桂芳一聽這話，眉毛一挑，聲音拔高了幾分：“回啥回？我才剛來幾天呢！等著你閨女想吃小雞燉蘑菇呢，我剛給她燉上，你就要我回去？”
葉小小在旁邊聽見了，笑嘻嘻地湊過來，衝著話筒喊了一句：“我就知道媽最好了！”
劉桂芳一巴掌輕輕地拍在她腦門上，把她推開：“一邊去一邊去，你帶著安安出去玩去吧，別在這兒搗亂。”
葉小小吐了吐舌頭，抱起安安就往外走。安安被媽媽夾在胳膊底下，兩條小短腿在空中亂蹬，笑得咯咯的。門關上了，腳步聲漸漸遠了。
劉桂芳握著話筒，側耳聽了聽，確認葉小小走遠了，才把話筒貼緊耳朵，聲音壓低了。
“老葉，我跟你說，這丫頭也不知道像誰呀。你都不知道——得虧是我在這兒。你閨女又不老實，天天瞎折騰。”
葉建國在那頭愣了一下：“折騰啥？”
“還能折騰啥？”劉桂芳的聲音壓得更低了，帶著一種又嫌棄又好笑的語氣，“折騰人家小秦唄。我剛到那天，一進門就看見倆人在廚房裡——哎呀，我都不好意思說。”
葉建國老臉一紅，在電話那頭咳嗽了一聲：“你別瞎說。敗壞你閨女名聲。”
“我瞎說？我親眼看見的！”劉桂芳有理有據，“還好小秦是當兵的，體格子還不錯。要是換個農村的，我估計人家現在都沒勁上班了。”
葉建國沉默了兩秒鐘，聲音忽然認真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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