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工點門口又排起了長隊。
猴子從駕駛室裡跳下來的時候，灰撲撲的解放鞋踩在雪水混著泥巴的地上，濺了一褲腿的泥點子。他也不在意，咧嘴一笑，衝加工點裡面喊了一嗓子。
“嫂子們！貨到了！”
葉小小正蹲在院子裡幫馬嬸子揀枸杞，聽見猴子的聲音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站起來。安安蹲在她旁邊，手裡抓著一把枸杞往嘴裡塞，吃得滿嘴都是紅汁子，小嘴一抿一抿的，跟只小倉鼠似的。
“安安，別吃了，那沒洗。”葉小小彎腰把兒子手裡的枸杞搶下來，安安不幹了，嘴一癟就要哭。葉小小眼疾手快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牛肉乾塞到他手裡，小傢伙立刻破涕為笑，抱著牛肉乾啃了起來。
三輛大貨車停在加工點門口，車廂門開啟，一股鹹腥的海風味撲面而來。工人們開始卸貨，一麻袋一麻袋的海帶、蟶子幹、扇貝柱從車上搬下來，碼在加工點的空地上，摞得跟小山似的。王翠花拿著本子站在旁邊，一邊過秤一邊記賬，筆在紙上刷刷地寫著，頭都沒抬過。
馬嬸子叉著腰站在一邊指揮。
“輕點輕點！那袋蟶子幹別摔，摔碎了就不好賣了！”
“海帶碼整齊，別東倒西歪的！”
“那袋扇貝柱放這邊，先過秤！”
猴子從車上跳下來，在王翠花的本子上籤了字，轉過身打量著加工點裡那堆得整整齊齊的貨物。他的目光從枸杞掃到紅棗，從紅棗掃到柿餅，又從柿餅掃到旁邊那幾個大筐——筐裡裝著牛肉乾，用油紙包著，一包一包碼得整整齊齊，油紙外面滲出一圈暗紅色的油漬，看著就讓人流口水。
猴子嚥了口唾沫。
他走過去，蹲下來，拿起一包牛肉乾湊近聞了聞。麻辣的香氣鑽進鼻子裡，他的肚子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。
“馬嬸子，”猴子站起來，把手裡的牛肉乾舉了舉，“這東西——能不能給我們帶點回去？”
馬嬸子正在指揮工人卸貨，聞言轉過身來，上下打量了猴子一眼。
“帶點回去？你帶回去幹啥？”
猴子嘿嘿一笑，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：“賣啊。這東西在我們那邊稀罕，城裡人沒見過這種手工做的牛肉乾。上次我帶了幾包回去，還沒到家就被搶光了，彪哥讓我問問嫂子，能不能多拿點，放在店裡賣。”
馬嬸子和王翠花對視了一眼。
王翠花把記賬本合上，摘下耳朵上彆著的筆，皺著眉頭想了想。
“這東西我們還真沒想過賣。之前光顧著給前線的戰士們做了，做多了就放著，也沒個數。”
馬嬸子也點頭：“是啊，小葉也沒說這玩意兒怎麼定價。你等著，我去問問她。”
馬嬸子拉著王翠花，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往葉小小家走。葉小小正牽著安安在院子裡曬太陽，看見她們來了，招呼她們進屋坐。馬嬸子擺擺手，不進屋，就站在院門口把事情說了一遍。
葉小小聽完，想了想，牽著安安跟著她們去了加工點。
猴子看見葉小小來了，趕緊迎上來，笑得跟朵花似的，一口一個“嫂子”叫得格外甜。葉小小被他叫得渾身發麻，白了他一眼。
“行了行了，別叫了。你剛才說，想帶牛肉乾回去賣？”
猴子點頭如搗蒜：“對對對，嫂子，你是不知道，上次我帶回去那幾包，剛掛到店裡，還沒貼價格呢，就被一個老太太全包了。老太太說這輩子沒吃過這麼香的肉乾，問還有沒有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