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方的天難得地放晴了。
陽光照在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棗樹上,把枝丫的影子投在地上,像一幅簡筆畫。葉小小把行李一件一件地往後備箱裡塞,安安的換洗衣服、奶粉、尿布、玩具,塞了整整一大包。陳秀秀抱著雪兒站在旁邊,指揮她:“那個包放邊上,別壓著雪兒的東西。”葉小小翻了個白眼,手上的動作卻沒停。
秦峰站在門口,雙手插在口袋裡,面無表情。但葉小小太瞭解他了——他不高興的時候,就會這樣站著,不說話,不笑,跟一根電線杆子似的杵在那兒。
王磊比他誇張多了。
王磊整個人扒在車門上,臉貼著車窗玻璃,五官擠成一團,看起來滑稽又可憐。他的嘴裡不停地念叨著,像一臺出了故障的復讀機。
“秀秀,你把女兒留在家裡吧,我可以帶好的,真的。我會換尿布,我會衝奶粉,我會哄睡覺,我什麼都會——”
陳秀秀從副駕駛探出頭來,沒好氣地一巴掌拍在他扒著車窗的手背上,拍得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“你什麼都會?你女兒還在吃奶呢,你有奶嗎?”
王磊被這一句噎得臉通紅,嘴唇哆嗦了兩下,聲音從“唸叨”變成了“哀求”。
“那我請假吧,我、我跟你們一起去。我這就去寫假條——”
“你才剛升上營長,你就請假,說不過去吧?”陳秀秀翻了一個白眼,王磊被這個白眼翻得啞口無言,手還扒在車窗上,捨不得拿下來。
馬嬸子看見王磊那副樣子,笑得直不起腰。
“王營長,你可算了吧!”馬嬸子的嗓門大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,“秀秀跟小小兩個人是去走親戚,又不是不回來了。你這搞的——知道的,還以為你是捨不得女兒;不知道的,還以為你離了秀秀過不了日子了呢!”
王磊的臉更紅了,手終於從車窗上鬆開了。他往後退了一步,但還是沒有離開,就站在車旁邊,眼巴巴地看著車裡的陳秀秀和雪兒。
秦峰一直沒說話。他站在車尾,看著葉小小把最後一件行李塞進去,拉上拉鍊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然後他走過去,把安安從後座的安全座椅裡撈出來,舉到眼前,認認真真地看著兒子的眼睛。
安安被他看得莫名其妙,歪著腦袋,小手拍了拍爸爸的臉。
“安安。”秦峰的聲音不高不低,像是在交代什麼重要任務,“照顧好媽媽。在那裡不要亂跑,聽媽媽話。聽到沒有?”
安安也不知道聽沒聽懂,但他用力地點了點頭,點得小腦袋都快從脖子上甩出去了,奶聲奶氣地回答:“聽到了!”
秦峰把兒子放回安全座椅裡,繫好安全帶,又在他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。然後他直起身,看了葉小小一眼。
葉小小站在駕駛座旁邊,手裡拿著車鑰匙,看著他。
“我走了?”葉小小晃了晃手裡的車鑰匙。
秦峰點了點頭,說了一句:“路上慢點開。到了打電話。”
葉小小“嗯”了一聲,拉開車門,坐進去,發動引擎。安安從後座探出頭來,衝秦風使勁揮手:“爸爸拜拜!爸爸拜拜!”
秦峰抬起手,揮了揮。
王磊也湊過來,趴在陳秀秀那邊的車窗上,衝著後座的雪兒喊:“雪兒!爸爸的乖女兒!你要想爸爸啊!爸爸在家等你——”
陳秀秀又拍了他一巴掌:“行了行了,別丟人了。開車了,鬆手。”
王磊鬆了手。
葉小小踩下油門,車子緩緩駛出了巷子。她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——秦峰還站在院門口,王磊站在他旁邊,兩個人並肩站著,目送著車子遠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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