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軟萌五歲寶,異能闖京都》第325章 藥方失竊(1)

作者:溫玉衡·6天前

童童把紅皮本子交給肖震山保管之前,做了一件事。

那天晚上,等爺爺去走廊和警衛連長說話的時候,她趴在床頭櫃上,用鉛筆在本子的最後一頁畫了一個極小的標記。那個標記只有半粒米那麼大,藏在裝訂線的夾縫裡,不注意看只會以為是紙張本身的纖維紋路。她用鉛筆尖把那一小條紙纖維挑起來,折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直角,像在書頁的骨縫裡塞了一根細細的、透明的線。

然後她合上本子,把它交到了肖震山手裡。

第二天下午,肖震山從病房出去接了一個電話。軍區那邊的公務,不好在醫院裡處理,他走到走廊盡頭的視窗去講。期間大約七分鐘。那本紅皮本子放在他隨身帶的檔案袋裡,檔案袋擱在病房窗臺上,拉鍊敞著。病房的門關著,可門鎖是舊的,從走廊上拿一張硬卡片可以無聲地滑開。等肖震山掛完電話回來,推開病房門的一瞬間,童童正在窗臺前面畫畫。她沒抬頭看爺爺,只是用右手捏著水彩筆,左手搭在窗沿上,小指頭悄悄地、不動聲色地碰了一下檔案袋的拉鍊。

拉鍊開合的角度和爺爺走的時候一模一樣。可拉鍊頭朝上的一面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、和醫院裡所有氣味都不同的東西。那氣味很薄,薄到像是有人用指尖極快地蹭過了拉鍊的金屬齒。那層氣味裡有洗衣粉、有護手霜、有灰塵——混在一起構成了一個人的。可最底下壓著一層更薄的東西,薄得像撕開一張紙的時候紙張纖維斷裂時溢位的、看不見的碎屑。那是翻拍產生的靜電。一個手機或者相機的螢幕,極近距離地貼在紙張上方,嚓的一聲按下了快門。快門之後,紙張表面的纖維和空氣之間產生的那一瞬摩擦,留下了只有童童的鼻子才能捕捉到的痕跡。

童童收回小指頭,繼續畫畫。她畫了一朵葵花,花瓣塗成了金黃色,整朵花大得佔滿了整張紙。她的嘴角彎著,可那彎度底下壓著一層很薄很薄的東西——是確認之後的安心。

傍晚,童童藉著去水房洗毛巾的機會,在走廊裡繞了一小圈。她經過了三樓的保潔工具間,從門縫下面吸了一口氣。那間屋子氣味很雜,拖把的黴味、消毒液的刺鼻、塑膠桶的化學味,疊在一起像一面密不透風的牆。可她在那面牆的縫隙裡找到了她要找的東西。護手霜。百合花香型的。和一個小時前在窗臺拉鍊上聞到的那一縷,對上了。

她沒有停下來。腳步均勻地走過去,像任何一個飯後散步消食的孩子。可她把那氣味鎖在了記憶裡——百合花護手霜,配著洗衣粉的味道,底下壓著一層很淡的汗酸。保潔員。住院部三樓負責西區公共區域的保潔員,大約五十歲上下,女人,右手食指的指甲縫裡常年存著洗不淨的灰。她見過那個人三次,在走廊裡推著綠色的保潔車,拖把立在車尾,桶裡的水晃來晃去。她從來沒和那人說過話。可她現在知道了。碰過爺爺檔案袋拉鍊的那根手指,就是這隻常年泡在漂白水裡的手。

晚上肖震山回到病房之後,童童爬上他的膝頭坐著,把腦袋湊到他耳朵邊上,說了五個字:三樓保潔員。肖震山的身體微微繃了一下,然後鬆弛下來。他伸手摸了摸童童的發頂,什麼也沒問,只是點了點頭。他知道知道了動手之間還有一段距離。童童昨天說了再等兩天,那他就等兩天。這兩天的意思他明白——放線。讓那個保潔員把她拿到的東西遞出去。遞出去的時候,順著那條線就能摸到她後面的人。

第二天上午,童童在住院部後門的小花園裡了那個保潔員。她蹲在花壇邊上挖土玩,用一根樹枝戳蚯蚓,嘴裡哼著歌。保潔員推著車從旁邊經過,童童抬起頭來,衝她笑了一下。甜甜的,露出兩個小酒窩。保潔員愣了一下,也衝她笑了笑,推著車走過去了。她走過去的那一瞬間,童童把臉轉回花壇,鼻翼微微動了一下。百合花護手霜,混著一股很新的、像剛從印表機裡取出來的紙張被摺疊過的氣味。她把這個細節存好,繼續用樹枝在泥裡畫圈。

當天中午,童童在病房裡把肖震山叫到一邊,低聲說了一句話:爺爺,你把檔案袋放回窗臺那個位置。和昨天一模一樣。拉鍊開著的角度也一樣。然後把本子放在資料夾的上面,本子的封面朝上。

肖震山看著她:你還要再放一次?

再放一次。童童說,第一次她是奉命來的。拍了就走了。她把照片交上去之後,上面的人看完了,會想再看一遍。他們會讓她拍得更仔細一點,翻到某一頁多拍幾張特寫。第二次來的時候,她拍的那幾頁會是我想讓她拍到的。

肖震山沉默了三秒,然後照做了。他把檔案袋放回窗臺,拉鍊拉開到和昨天一樣的角度,紅皮本子擱在最上面,封面朝上。然後他退後,把窗臺那片區域留給童童的佈置。童童蹲下去,從外套內袋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,展開。紙上畫著一副完整的中藥方劑,藥材名、克數、炮製方法、煎煮流程全部寫得清清楚楚。每一個字都是她用鉛筆認認真真描出來的,筆畫雖然稚嫩,但精準無誤。她把這張紙夾進了紅皮本子的中段——正好翻開來放在本子中間那一頁,左右兩頁都寫滿了字。然後她用指尖在本子裝訂線的地方又折了那個半粒米大的暗記。這回她折得更重一些,讓紙纖維的斷口多了一個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毛邊。

下午兩點四十分。保潔員的保潔車從五樓推過去了。走廊裡響著軲轆的聲音,混著拖把甩在桶沿上瀝水的嘩嘩聲。她經過肖國華的病房門口,停了大概五秒鐘——擦了一下門框底下的地腳線。那塊地腳線昨天剛擦過,乾乾淨淨的。可她蹲在那兒擦了很久,刷子在地腳線的縫隙裡來回颳了兩遍。然後她站起來,推著車走了。軲轆聲沿著走廊遠去,進電梯,下三樓。

童童在病房裡把門開啟一條縫,側著身子站在門後,等走廊上徹底安靜之後才探出半個頭。她走到窗臺邊,低頭看了看那個檔案袋。拉鍊開合的角度和她留的痕跡一致。紅皮本子的位置偏離了大約一個毫米。她翻開本子的中段。那張藥方紙還夾在原處,可她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紙張邊緣的裝訂線——那道暗記的毛邊被壓平了。有人翻到了這一頁。把這一整張紙拍了下來。拍完之後把紙張歸了位,努力讓每一處都回到原樣。可那道被她刻意折了又刻意留了毛邊的紙張纖維,被壓過之後和原來的方向差了一絲絲,像一條河被改了極小的彎道,肉眼看不出,但手指觸過去能感覺到那一丁點不自然的順滑。

童童把本子合上,放回原處,退了兩步。她的嘴角彎了一下。那張藥方是她昨天花了三個小時寫出來的。每一味藥材都是真的,炮製方法也都是對的,配伍思路合理得挑不出毛病。可裡面的核心藥材,她故意把其中一味寫成了另一種形似的名字。差一個字。那個字在草書裡面寫得潦草一點,看起來幾乎一樣。可真正懂行的人把藥配出來,熬出來,喝下去——就會發現不對。藥效差了一大截。而這一大截的差距,恰好夠她在對方試藥失敗、重新比對藥方的那段時間裡,把真藥全部喂完,讓父親的體徵徹底跨過那道最重要的門檻。

她把那張紙留在本子裡沒有動。讓保潔員拍走的那張照片,會在今天傍晚之前被送到某個人的手上。那個人會把它交給懂得看方子的人,那個人會激動地把這張藥方的內容背下來,然後開始著手配藥。配藥需要時間,採購稀奇藥材需要時間,試藥需要時間。這段以小時計算的空窗期,就是童童給自己爭取到的寶貴喘息。

她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的天。下午的光線柔和地鋪在院區的綠化帶上,把麥冬草那片被踩折的葉子照得泛出一層新鮮的綠。她盯著那片綠看了一會兒,然後轉過身,走回床邊,在父親身旁坐下來,伸手握住了他的手。父親的手指慢慢收攏,把她的掌心裹進一片乾燥的溫熱裡。童童把臉靠在他的手背上,輕聲說了一句:爸,他們把方子偷走了。我故意讓他們偷的。他們現在一定很高興。讓他們高興吧。高興一會兒就行。

窗外有風從東邊來。風裡帶著極淡極淡的、百合花護手霜的氣味,正從某扇窗戶的縫隙裡滲出來,慢慢飄向更遠處的街巷。童童聞到了。她閉了一下眼睛。那條線已經放出去了,餌已經咬住了。她現在要做的,就是等。等那條線被拉緊,等魚鉤深深嵌進魚嘴的肉裡,等那個在暗處拉線的人露出整隻胳膊。然後她就會用力一拽。乾乾淨淨地,把整條魚從水下提上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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