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軟萌五歲寶,異能闖京都》第321章 內鬼浮出(1)

作者:溫玉衡·17天前

第三天早上,童童走圈的時候換了一條路。她不再直接經過藥劑科門口,而是從二樓西側的消防通道繞進去,經過器械科倉庫,從藥房後門的走廊穿到配藥間的通風口外面。那條走廊平時很少有人走,地面鋪著舊式水磨石,被鞋底磨得發亮,光從頭頂一根裸露的日光燈管裡澆下來,照得牆角堆著的空紙箱投出歪歪扭扭的影子。

她蹲在通風口下面,假裝繫鞋帶。

通風口離地面大約四十釐米,鐵柵欄,格子很密,拳頭都伸不進去。可風是從裡面往外抽的,把配藥間裡的空氣連同氣味一起推出來,經過柵欄的縫隙,恰好送到她的鼻端。她蹲在那裡繫了三次鞋帶,每次多停兩三秒。來回經過的保潔員看了她一眼,沒有在意。一個小孩蹲在走廊上繫鞋帶,這有什麼好在意的。

三次呼吸。她把配藥間裡飄出來的氣味分了三層來聞。

第一層是藥品的氣味。滿滿的、層層疊疊的,像一座用化學分子式堆起來的山。維生素B族的微腥、抗生素特有的那種讓舌根發緊的澀、葡萄糖注射液裹著塑膠包裝散發出的甜悶、消毒酒精揮發時涼絲絲的刺——她在心裡把這一層全部標記為。

第二層是人氣。三個人的體味交錯在一起:一個個子不高、偏瘦,身上的皂粉味很重,像是洗衣液用得比一般人多的那種乾淨;一個稍微壯實一些,常年吃蒜,氣息裡帶著一點從毛孔裡滲出來的辛辣;還有一個——她在這第三個人身上停了一下。這個人身上的氣味很雜,有煙味,有隔夜沒散盡的茶垢味,還有一種極淡的、像老式樟木箱子裡面才會有的那種黴。最底下壓著一層薄薄的、像油墨又沒有油墨那麼重的紙味。那是常常翻看某種特定紙質檔案的人,手指頭反覆摩挲紙張之後,在指紋的溝壑裡積下來的味道。老紙張。帶著檔案室或者舊資料本特有的那種灰撲撲的、被歲月壓扁了的氣味。

童童站起來,把鞋帶繫好,拍了拍膝蓋上蹭的灰,沿著原路走了回去。回到病房之後,她關上門,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摸出一本巴掌大的小本子。本子是沈毅前兩天帶來的,封面印著一隻圓滾滾的熊貓,翻開裡面是空白頁。童童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支粉色水彩筆,在空白頁上寫了三個名字——不是全名,是她自己起的代號。

。個子不高,愛乾淨,常接觸大量瓶裝藥品,手指上有一層極淡的橡膠手套殘留味。這個人經常配液。

。壯實,常年在貨架間走動,鞋底磨損均勻,走路步幅大而穩。這個人負責搬運和盤點。

樟木箱。煙味重,手指上留著老紙張的氣味,緊張的時候掌心會出汗,汗裡有鐵鏽似的腥。這個人——她在那三個字底下畫了一道橫線,然後加了一個問號。是劉主任。

她在前兩天就已經從蕭衛東那裡知道,劉主任上週被紀委約談過,約談之後換過手機號。一個人如果只是被普通紀律審查,換手機號是正常反應。可如果他換完手機號之後,還會在配藥間裡待著不走——正常排班在六點二十分就該結束,可這三天每天早上七點,劉主任的氣味都還在配藥間裡飄著。他在加班。加班做什麼?

童童把本子合上,塞回外套內袋。她把窗戶推開一條縫,讓外面的風灌進來,把她身上沾到的配藥間氣味吹散。然後她坐到父親床邊,用那支粉色水彩筆在床頭櫃上畫了一朵太陽花。這次的太陽花有七個花瓣。她把花瓣畫得格外細緻,每一瓣的弧度都均勻得像用圓規量過。蕭衛東晚上來的時候會看見。七個花瓣代表七樓——五樓之上,還有兩層。那是行政樓層的方向。如果劉主任只是被收買來做事,他的上線不會太低。能在行政樓層活動的人,至少是能接觸到排班表、人員檔案和監控記錄的人。

下午,童童又走了一圈。這次她繞到行政樓那一側,貼著外牆的綠植帶慢慢走了一圈。她走得很隨意,有時候停下來揪一片葉子放在手心裡看,有時候蹲下來撥弄一下地磚縫裡的青苔。行政樓一樓的窗戶都關著,空調外機嗡嗡地響,把裡面的空氣迴圈了一遍又一遍。可她蹲在牆角那叢冬青旁邊的時候,還是聞到了一點東西。那氣味從二樓某扇窗戶的縫隙裡滲出來,被空調外機攪散了一半,只剩下很淡的一縷。是劉主任的樟木箱味。他在上面。七點十五分,行政樓上班時間是八點半。劉主任不坐班,正常工作時間應該在藥劑科或者藥房。他七點十五分到行政樓做什麼?

童童沒有抬頭看那扇窗。她只是把揪下來的那片冬青葉放在掌心裡捻了一下,然後扔掉,站起來走了。她的步子不急不慢。可她心裡那張網的一角已經被人從水底下拽住了一點點,整張網的紋路開始往那個方向聚攏。她知道快了。如果她的判斷沒錯,劉主任在配藥間裡加的那兩個小時班,一定和某些藥品的調配記錄有關。而七點十五分出現在行政樓,只可能是在交接什麼東西。他不需要進病房,不需要靠近肖國華,他只需要在配藥記錄上動一點點手腳——把某一瓶營養液的批號改一下,讓那瓶藥從變成待複檢,再由另一個人順手把它換掉。整個過程在紙面上乾乾淨淨,誰都查不出來。如果沒有她的鼻子。

晚飯後,童童在走廊上了劉主任。說偶遇不準確,是她算好時間等在樓梯口。劉主任從二樓上來,手裡拿著一隻黑色公文包,低著頭走,步子匆匆的。童童正在樓梯口的窗臺上趴著畫畫,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,衝他笑了一下,甜甜地喊了一聲:劉伯伯好。

劉主任愣住了。他當然認得這個孩子——整棟樓的人都認得。肖國華的女兒,那個每天在走廊上走來走去的扎兩個辮子的小女孩。可他沒想到她會主動喊他。他擠出一個笑:哎,小朋友好。你……怎麼在這兒畫畫?

童童舉起手裡的畫給他看。是一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,水彩筆塗的,顏色塗出了格子,醜醜的。我在畫太陽花呀,劉伯伯你看,這朵像不像窗臺上那個?

劉主任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畫,敷衍地笑了一下:像,真像。你慢慢畫,伯伯還有事。他急著要走,步子已經邁出去了。可就在他側身從童童旁邊經過的那一瞬間,童童把頭低下去,像在專心致志地塗花瓣。鼻翼極輕極輕地動了一下。她聞到了。公文包的拉鍊縫裡滲出來的氣味——老紙張的灰撲撲,混著一股很淡的、像影印機墨粉被加熱過的氣息。和她今天早上在配藥間通風口聞到的、劉主任手指上那種紙味一模一樣。可多了一層。那一層是新的,是今天中午之後才沾上去的。那層味道很細,像有人把一張紙放在另一張紙上用力壓過,紙張纖維之間相互摩擦留下的靜電氣味。是翻拍。有人用手機或者相機對著紙張拍的時候,螢幕和紙張之間產生的那種極其細微的氣味。童童聞出來了。有人拍了劉主任的東西。或者劉主任拍了別人的東西。總之,有東西被拍走了。

童童繼續畫她的太陽花,嘴裡哼著一首不成調的小曲。劉主任的腳步聲在樓梯間裡越來越遠,越來越輕,最後被樓下大廳的嘈雜聲吞沒了。她在那朵歪歪扭扭的太陽花底下又加了一片葉子,葉子畫得很小,小到不注意就看不見。那片葉子是三瓣的。三。三個可疑目標裡,她今天確認了一個。劉主任。被收買的人。給他指令的人還不知道是誰,可她知道往上找的路了。那條路通向行政樓,通向某扇七點十五分還亮著燈的窗戶,通向一張把東西拍走之後在暗處翻看它的人。

童童把畫紙折起來放進口袋,從窗臺上跳下來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她抬頭看了一眼行政樓的方向——隔著大半個院區,那棟樓灰撲撲地戳在暮色裡,窗戶亮著幾盞稀稀拉拉的燈。她看了幾秒鐘,然後轉身走回父親病房。

推開門的時候,父親剛好醒著。他的目光從天花板移到門口,落在她身上,停了一停。嘴唇動了一下,像想說話。童童快步走過去,把小手伸進他的掌心裡。她輕聲說,我今天又找到一條線。還沒收呢。等我再確認一下。

父親的手指在她掌心裡輕輕收攏了一下。童童趴到床沿上,把臉貼著父親的手背,閉了一會兒眼睛。她的嘴角彎著,像一朵還沒開全的、被太陽曬得暖融融的小花。窗外,天色正一寸一寸地暗下去。夜色從院牆外面漫進來,把樓房、樹影、路燈的光都一口一口吞進了肚子裡。而在這座被夜色包裹的醫院裡,一張網正在緩緩收緊。收網的人只有五歲。可她一點也不急。她有的是耐心,有的是時間,有的是那雙什麼都能聞到的小鼻子。等她把最後一根線也繫牢了,她就一把收上來。乾乾淨淨。一條魚都不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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