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完顏格格卻在帳外大張旗鼓，又是蛇肉又是鮮果，比皇上您的御膳還豐盛。臣女以為，這未免太過鋪張浪費，有失體統。“
這話一齣，承恪的臉色當場就變了，連忙出列跪下：”皇上，小女無知，老臣教女無方，請皇上恕罪。“
隆科多也黑了臉，低聲呵斥：”靈姝，住口！“
靈沁卻忍不住了，上前一步道：”皇上，這些野味都是清瑤和兩位兄長今日入林親手獵的，果子也是林子裡採的野果，並非刻意鋪張。若說就地取材也算浪費，那咱們滿人祖輩在關外狩獵為生，豈不都成了鋪張？“
德妃也微微一笑，不疾不徐道：”皇上，臣妾倒覺得，瓜爾佳格格說的有理。野味是自己獵的，炭火是自己燒的，又沒用宮中一兩銀子，實在算不得鋪張。“
康熙沒有立刻說話，目光落在雲清瑤身上：”完顏氏，你自己說。“
雲清瑤不慌不忙地上前一步，屈膝道：”回皇上，臣女今日隨父兄入林獵了些野味，本是行圍常事。只是想著皇上出塞三日，行旅勞頓，御膳雖精，卻難免單調，臣女便斗膽多備了些，換個口味。只是山野粗食，怕汙了皇上的眼，若皇上不嫌棄，可否賞臉品鑑一二？“
她說完，微微抬起頭來。
西目相對。
康熙的呼吸驟然一滯。
火光映在那女子臉上，肌膚勝雪，眉目如畫，一雙眼睛清亮得像山澗的泉水，偏偏又帶著幾分從容沉靜，不像尋常旗女見了聖駕便瑟瑟發抖。她就那麼抬著頭，不卑不亢地望著他，嘴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笑。
康熙在位二十八年，後宮粉黛無數，卻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神——不諂媚，不畏懼，坦蕩得像塞外的天。
他竟一時忘了移開目光。
雲清瑤也在看他。
她原以為皇帝都是三宮六院、酒色掏空身子的模樣，卻沒想到眼前的康熙不過三十五六的年紀，面容英武，鼻樑高挺，一雙眼睛深邃銳利，不怒自威。常年騎射練就的身形挺拔如松，站在那裡便自有一股帝王氣度，與她在現代影視劇中見過的任何帝王形象都不同——這是活生生的、掌天下生殺大權的君主。
兩人對視不過一瞬，雲清瑤先垂下眼簾，面色如常，耳根卻微微發燙。
康熙也回過神來，輕咳一聲，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，隨即哈哈一笑：”好！既然你有心，朕便嚐嚐。“
承恪暗暗鬆了口氣，雲驥和雲寧也同時鬆了肩膀，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如釋重負。隆科多也鬆開了緊皺的眉頭。靈沁在旁邊偷偷衝雲清瑤擠了擠眼。
旁邊的靈沁卻暗暗咬緊了牙，指甲掐進掌心，嫉妒得發狂。她自幼便以家世容貌自負，原以為今日出風頭的該是自己，沒想到雲清瑤不過烤了幾串肉，便得了皇上這般青眼。她垂下眼簾，掩去眸中的妒色，再抬起頭時，又是那副爽朗親近的模樣。
”梁九功。“康熙吩咐，”旁邊那座營帳收拾出來，朕就在這兒用。“
”嗻。“梁九功連忙應下，帶著小太監們手腳麻利地將旁邊一座空帳收拾乾淨，擺上桌椅。
三位妃嬪對視一眼，鈕祜祿貴妃率先起身，微微屈膝：”皇上用膳，臣妾等不便叨擾，先行告退。“
康熙擺了擺手：”去吧。“
惠妃和德妃也跟著行禮告退。臨走時，德妃的目光在西阿哥身上停了一瞬，西阿哥正襟危坐，並未看她。她垂下眼簾，轉身隨貴妃出了營帳。
康熙率先步入帳中，在主位坐下，太子和大阿哥、西阿哥隨侍入內，按齒序在兩側坐了。承恪、隆科多等大臣也被賜了座。
梁九功又在旁邊另設了一座小帳，將雲驥、雲寧和瓜爾佳氏兄妹引了過去。碩安是方才隨父親景朔過來請安的，趕上這一齣，也被留了下來。幾個年輕人在小帳裡坐定，面前同樣擺了烤肉、蛇段和油爆蝦。
雲清瑤在帳外手腳麻利地分菜。整隻烤雞和烤兔己經烤得酥爛，她戴上乾淨的薄手套，將雞肉和兔肉一塊塊撕下來，兔腿、雞腿單獨放好，其餘的肉碼在大盤裡，油亮焦香。烤魚從脊背上片開，烤得外酥裡嫩，魚皮微焦，魚肉雪白，整條移到盤中。油爆蝦盛了滿滿一碗，蒜香蛇段、椒鹽蛇段、香辣蛇段各分了一半裝盤，又裝了幾串烤蛇肉和烤油麥菜，最後把桃子、蘋果和葡萄也裝了兩盤。
她特意取了一碟蜂蜜、一碟辣椒麵、一碟孜然擱在旁邊——這些調料在塞外行營裡都是稀罕物，別說阿哥們和大臣們，就是康熙也未必見過這般搭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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