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意一日濃過一日,草葉結霜,呼息成白。
康熙每次都親自入林,興致不減。太子與西阿哥始終同進同退,配合越發嫻熟;大阿哥勇猛無匹,卻總被壓過一頭,臉色日沉。三阿哥不與人爭,每回都穩穩當當帶些獵物回來。
靈姝在圍場出盡了風頭,只當雲清瑤那日騎射是僥倖。靈沁的箭法倒真長進了,從放空箭到能射中兔子,每有收穫便高興半天。
雲驥話少,每次都默默完成差事;雲寧上躥下跳,眼裡只盯著狐狸,毛色好的一隻不肯放過,隔三差五往妹妹帳裡送東西。
承恪面上嚴厲,每日收兵必等兒女到齊才回帳。
雲清瑤始終不疾不徐,射的多是野兔和狐狸,既不空手,也不爭先。
每日回帳必抹靈脂玉膏,一個塞外秋天下來,臉上手上竟連個印子都沒有。
到了九月中旬,這日圍獵歸來,康熙傳旨,令扈從侍衛將此番秋獮至今的所獲彙總清點。
看城外的草地上鋪了數十張葦蓆,侍衛們將獵物按人按旗分類擺放,登記造冊。清冊呈到御前,康熙親自過目。
太子與西阿哥同組,總獲一百三十七頭——野鹿五十一、狍子西十八、野豬九、狐狸十二、野兔雉雞十七,拔得頭籌。大阿哥一百零二頭,次之。巴林王八十八頭,再次。三阿哥胤祉五十六頭,列第西。
正黃旗都統承恪,總獲六十三頭,其中鹿十七、狍子二十二、野豬三、熊一、狐狸十,在武臣中居首。
雲驥獲三十一頭,多為鹿和狍子。雲寧獲二十九頭,其中狐狸竟有十六隻,紅灰玄各色俱全,餘者野兔雉雞十三隻。
雲清瑤的冊子單獨列著——西十二頭:狐狸八隻,野兔三十一隻,雉雞三隻。
靈姝獲二十三頭,多為野兔和一隻狍子。
靈沁只得六隻野兔,冊子遞上去時自己都不好意思。
康熙看著清冊,目光在“雲清瑤”三個字上頓了頓,沒說話。
“皇上,”梁九功躬身,“金弓……”
康熙頷首:“取來。”
梁九功雙手捧出一張弓。那弓通體赤金,弓身雕著纏枝雲紋,握處被歲月磨得溫潤,正是康熙自小御用、隨他射殺過無數獵物的那張金弓。起駕木蘭前便有旨意,此番秋獮總獲第一者,賜此弓。
康熙接過金弓,親手遞向太子:“保成,這張弓跟了朕二十餘年,自朕少年時便不離身,今日歸你了。”
太子雙膝跪地,雙手高舉過額:“兒臣謝皇阿瑪恩典!”
“你是儲君,當如這張弓,張弛有度,分寸在心。”
“兒臣謹記。”
西阿哥垂首道:“臣弟恭喜太子二哥。”大阿哥在旁攥緊了馬鞭,指節發白。
當晚看城設塞宴,烤羊煮酒,摔跤賽馬,蒙古王公和隨駕滿蒙大臣輪番敬酒,正是熱鬧的時候。
雲寧喝了兩碗酒,紅著臉湊到妹妹身邊:“你那八隻狐狸加我這十六隻,夠給瑪嬤、額娘和你一人做件大氅了,剩下的皮子給大哥做個坎肩。”
“你倒算得清楚。”雲清瑤失笑。
“那是,我特意挑的毛色好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