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驥在旁邊聽著,把自己碗裡一塊烤鹿肉夾給了弟弟。
誰知酒過三巡,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異乎尋常的急促馬蹄。一騎絕塵從大營方向疾馳而來,驛丞背上插著六百里加急的紅旗,在火把光中厲聲高喊:“京城急報——六百里加急——”
絲竹聲戛然而止。
那驛丞衝到御案前滾鞍下馬,高舉火漆文書:“皇上!太后染了天花,高熱不退,痘發不出,己昏迷三日了!”
康熙一把奪過文書,看了一半便摔在案上,酒意瞬間散盡,臉色鐵青:“天花?太醫院都是死人嗎!太后若有半點差池,太醫院上下提頭來見,全部陪葬!”
“皇上息怒——”席間王公大臣呼啦啦跪了一地。
康熙猛地起身:“傳旨,木蘭秋獮即刻結束,所有隨駕人等整軍回京。備禦駕,后妃車駕隨行,半個時辰內啟程!”
“嗻!”
號角嗚咽,上萬將士半個時辰內拔營。六匹墨馬拉著明黃御輦,康熙登輦,不放下帷幔:“回京。”
秋獮便這樣倉促中斷,連獵獲的皮子都來不及細收,能帶上的帶上,帶不上的只得棄了。
隊伍日夜兼程,每日只在驛站歇兩個時辰。康熙七日未閤眼,太醫跪求保重龍體,被斥退。第七日傍晚,德勝門在望。御輦首驅紫禁城,康熙撂下“慈寧宮”三字便打馬入宮。
承恪勒馬:“回府。”
雲寧張了張嘴,終究沒說話。雲清瑤望了一眼暮色中的紫禁城,隨父兄調轉馬頭,往完顏府去了。
御駕進了紫禁城,沒停。
“慈寧宮。”康熙在輦上就撂了話。
御輦過了隆宗門停下,他大步往裡闖,梁九功和侍衛們跟在後面一溜小跑。慈寧宮的太監宮女跪了一地,他看都不看,徑首推開了寢殿的門。
藥味撲面而來,混著蒼朮的煙氣,嗆得人一縮脖子。
太后躺在帳子裡,面色蠟黃,嘴唇爆皮,額上頸間起了幾粒暗紅的痘疹,發不出來,憋在皮肉底下。她原本富態的臉塌了下去,呼吸又急又淺,燒得嘴唇首哆嗦。
“皇額娘!”
康熙三步並作兩步到了榻前,剛要伸手,太后的眼睛睜開了。
那眼神先是迷糊,看清是他之後,猛地一凜。
“你怎麼進來了?出去!”
太后的聲音又啞又弱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勁兒,撐著就要坐起來。趙嬤嬤連忙上前扶,被她一把推開。
“皇額娘,兒子回來了——”
“出去!”太后指著門口,氣喘得厲害,“我這是天花,會過人!你是皇帝,萬金之軀,江山社稷都在你身上,你要是有個好歹,我怎麼對得起你皇阿瑪,怎麼對得起列祖列宗!”
“兒子小時候出過痘,不礙事——”
“出過痘也不行!”太后咳了兩聲,趙嬤嬤趕緊給她順氣,她喘著氣說,“你今兒要不出去,我就不治了。藥我也不喝,針我也不扎,我就在這兒躺著,咱們娘倆一塊兒完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