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疾風密令》第15章 啞謎暗燈(1)

作者:滋米·9天前

南京路清晨的霧剛散,夜色的餘溫還黏在廊簷下。那薄霧一頭扎進街角的和風戲院,一室燈影尚未拉滿,後臺慌亂啼叫著催人上場。

“顧望生,化好了沒?”田大光的胳膊一伸,剛端起假鬍鬚假鼻子往自己臉上一糊,另一隻手就拽住顧望生的後襟。“這戲服比泥鰍還滑,要不是你胳膊長,我今兒踩臺子就跟鯉魚跳龍門一樣了。”

顧望生低著頭瞧自己的鞋子,一隻踩到了另一隻的帶子。面前擋住他的,不是華麗的舞臺,而是一整箱沾了胭脂味兒的頭飾道具。他的肩膀被推著往前挪,心裡則在盤算著劇本里哪裡的臺詞可能藏了諜報暗號。

“要不是劉師傅腿摔了,你還能混個‘主角上位’?”田大光衝他擠眉弄眼,“戲文記牢了嗎?可甭在臺上露怯,讓日本特務看出來咱仨是‘托兒’。”

“你才是托兒。”顧望生悻悻地嘟囔,聲音低得只夠田大光聽見。

一旁的盛天佑己卸下慣有的風度,搖身變作劇社“忠實觀眾”——身披格子背心,眯縫眼睛,專盯著舞臺下方。沒人看得出他昨夜還在碼頭戲精上身。“田大光同志,您的座票給錯了,您這是‘頭等內鬼區’,得靠邊坐。”盛天佑陰陽怪氣地分配道,順手把顧望生袖口撣了撣,“聽說今天可是重頭戲,不僅能看好戲,還有啞謎猜燈,熱鬧得很。”

田大光咧齒哈哈,顧望生倒吸一口氣:啞謎——正是今晨密報裡的秘密聯絡關鍵詞。

臺下座位區,杜芷如著一襲淡藍旗袍,仰望邊角投向舞臺的橘黃燈光,細緻地理了理桌上的花單,假裝對一切毫無所覺,眼神卻不肯閒著。她悄悄與同座軍統同事交換眼色,一個茶杯詭異地移到左邊第二個格子,與劇本對應的燈謎格局分毫不差。

幕布一拉,鑼鼓鏘響,顧望生被推搡著立於臺中央。他裝模作樣拍了拍肚兜,嘴裡還逗著鬍鬚,學著老生腔調開口,“小女子昨夜觀天象,星移斗轉,是何玄機?”

田大光扮丑角,蹦跳上臺,只差一雙花襪子,“老天爺說,讓你少吃油潑面——吃多了,隔壁的面都跑你碗裡。”觀眾一片鬨笑,盛天佑鼓掌最勤快,連嘴角輕嘲都一絲不苟。

臺詞之外,顧望生用眼角餘光瞥向臺下。那第二盞案燈突然閃了兩閃,按照密令,“二閃為警,有敵監視”。他咳一聲,略停住,沉聲念下準備好的暗號,“世道如棋,子落誰家;謎底不猜自知,謎燈常明。”

這一句甫一齣口,盛天佑立刻變色——那正是日方情報員用以試探的對暗訊號。舞臺暗著光,他的手指微抬又垂,像是提醒,也是試探。

杜芷如美目一凜,微微側身,把手中的紙團順勢丟進了二號燈座下,“啞謎答案:魚龍混雜,燈火闌珊。”她裝作不經意潸然一笑,卻給劇組托兒遞了完美回信。

眼看著劇情緊湊,臺上卻滑出一抹小插曲。田大光腳踩燈座,絆了一下,座燈“咔”的一聲打碎,劇場一片驚呼。顧望生腦袋嗡嗡,靴楦一緊,但見臺下盛天佑己不動聲色起身,將抽出來的節目單緩緩放下,背後正有一雙細目悄然逼近。

關鍵時刻,杜芷如壓低聲音對身旁線人:“左三快去後臺,諜報投遞在假燈座裡。”她起身踱到過道,一步三看,燈影下恍如仙子抽絲剝繭,將真相撥開一個小口。

舞臺餘熱未散,顧望生下場時,汗水浸透鬢髮。他輕喘著,迎上田大光“你差點砸穿人家家底”的詭異眼神。

後臺裡,杜芷如擋住他,“啞謎猜得不賴,險些抖包袱倒給自己開個後門。”

“後臺比前臺緊張,可是謝場得體。”顧望生咧嘴笑,西下留神。

盛天佑晃了晃突顯身份的胸花,皮笑肉不笑地湊近:“顧兄,臺上唱得一手好生旦,不如跟我合一齣‘龍鳳呈祥’?”

顧望生首視他的眼睛,忽然收斂笑意。“龍可以盤天,鳳也能飛遠。”三人笑語未歇,餘音己隱隱帶著危機。

戲院外正午的光線強烈,映得青石板路眩目。場外人潮如織,每個人的影子都細瘦而警覺,彷彿剛才舞臺上的真假謎語,全都隨啞謎暗燈悄然散落在南京的大街小巷。

此刻,只有杜芷如手中的碎紙片,還在無聲地提醒著他們:有些謎底,終究要留給下一個場去揭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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