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南京巷弄裡,潮溼氣息與咖啡館殘留的焦糖香,被夜風攪成一團。顧望生腳步輕巧,踩著青石板的縫隙,彷彿石板下藏著他這一天的所有驚慌與僥倖。他左手插兜,右手掂著剛從後廚藏信暗號夾層裡搜出的報紙,硬生生裝出個閒庭信步的派頭,卻沒注意背後那隻如影隨形的夜貓。
盛天佑追在三步之外,鞋跟每踏一次地,就像鋼琴低音鍵沉悶敲擊。巷口偶有酒鬼晃過,顧望生朝裡一縮,裝出低頭找錢包的模樣。盛天佑笑眯眯:“顧先生夜裡胃口真好。”
顧望生回頭,憨憨一笑:“盛先生,難道南京的月亮能把人口水都催出來?”
“月亮夜裡只催人藏真話。”盛天佑故作神秘,從兜裡掏出只半截香菸,眯眼點燃,煙火把他嘴角的譏諷都照亮。
顧望生小心翼翼地抖抖手裡的報紙:“天有不測風雲,地有明暗名單。盛先生今晚偏巧閒得慌?”
“我只對閒人和名單有興趣。”盛天佑很隨意地靠著牆,每個字都像經過裁縫精紡;半截香菸懸在他唇邊,隨時準備點燃一場麻煩。
巷口忽然多了個人影。杜芷如穿著旗袍外罩菸灰色風衣,把髮髻盤得端正,彷彿午夜辦家務也能隨時參加慶功宴。她走得極快,一眼掃過顧望生和盛天佑,眉頭揚起兩分凌厲。
“夜遊二位,莫非童年陰影深重?”杜芷如語氣冷,像剛從冰箱裡掏出來的酸梅湯。
盛天佑嘴角挑起:“杜小姐半夜下凡,莫非捉鬼?”
杜芷如把手裡的帆布包一甩,“你們像鬼,南京都不敢下霧。”說完徑首走到顧望生旁邊,似親暱又似隔閡,眼神里全是審視。
顧望生趕緊補一句,“我其實只是怕餓,想找點豆腐腦。”他的聲音努力讓氣氛看起來像街邊攤多了一碗滷蛋。
盛天佑似笑非笑地盯住他手裡的報紙:“餓得看名單,也是學問。”
杜芷如看到報紙,聲音壓得極低:“那不是上次的咖啡館暗號嗎?”
顧望生眨眨眼,故作無辜地問:“怎麼——名單還會有選單版本?”
盛天佑目光一凜,菸頭在地上摁滅,整個人靠近半步:“顧先生,選單裡如果寫的是人名,恐怕會礙胃。”
巷口燈光晃了一下,田大光提著空飯盒,倚牆喘氣。他憨笑,一邊自言自語:“這年頭,夜裡有飯吃算是天賜福報。”
杜芷如突然走向田大光,把報紙塞進他的飯盒:“既然你覺得吃飯重要,這名單就交給你護著了。”
田大光反應比飯鍋快,抱住飯盒往懷裡一摟,還嘴貧:“護名單?我以前只護鹹菜!”
顧望生忙給盛天佑打掩護,順勢咳嗽一聲:“田大光,有沒有土豆燉牛肉的名單?我覺得比較合胃口。”
盛天佑眯著眼,沒有再追問,只低聲說:“顧先生,我總覺得你今晚比以前多了點辣味。”
“辣味就像名單,藏得深才不容易瀉火。”顧望生半句正經、半句輕佻,語氣裡透著不動聲色的機警。杜芷如嘆了口氣,帶著田大光向巷口走去,她的風衣下襬在燈光中晃動,一步步把氣氛收得利索。
盛天佑站在原地,目送三人離開。酒鬼的歌聲又在巷尾響起,他喃喃低語:“名單,在飯盒裡麼?”
街景重新安靜下來,夜風把地上的菸頭捲走,只餘青石板上飯盒的微光。一輪轉場悄然結束,名單在田大光懷中成了全城的謎題。下一刻,追查、掩護和真假名字,將再度攪動這夜色無垠的南京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