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疾風密令》第21章 信仰裂縫(1)

作者:滋米·14天前

琉璃燈影下,舞廳的餘溫尚未散盡,酒香裡隱約夾雜鐵鏽的氣息。顧望生正努力讓面部神經恢復他慣有的“呆木笑”,結果不小心把杯子裡的汽水嗆得一個激靈,險些嗆死在自己那點小幽默裡。

“你那副樣子,倒像是偷了自己家米缸的小耗子。”杜芷如板著臉,夾槍帶棒地遞上一張手帕,一雙漂亮的眸子正隱藏起風暴。

顧望生一邊擦嘴,一邊憨憨地笑:“誰見了杜大小姐還敢撒野,除非不要命了。”說罷,又縮了縮脖子,目光落在舞廳門口那隻摔碎的托盤上,彷佛那裡還殘留著田大光糊裡的“救援訊號”。

人聲未散,騷動卻在驟然間蔓延——“有封信!”跟隨軍統副官闖入,語氣壓低得能把地板上的灰都震下來。他將一隻信封狠狠拍在桌上,帶出三分審判七分試探。

信封上沒有署名,只冷冷寫著:“有人出賣了行動路線,明夜的西冷碼頭,己落入敵手。”

屋內的空氣像突然結冰。杜芷如手指驀地收緊,指節泛白。她看著顧望生,目光復雜,神色間一絲為難、三分防備、七分不捨。

“我勸你們還是自己人查清楚。”軍統副官皮笑肉不笑,一腳踢上椅子,“否則明天,不止是碼頭塌。”

田大光看似盯著地磚,餘光卻悄悄打量眾人,嘴角還在使勁抽搐。顧望生摸了摸後腦勺,笑容自嘲:“順便查查送信的小哥長啥樣?這年月,快遞也能匿名投毒了。”

氣氛凝成一根繃緊的弦。杜芷如按住桌角,聲音冷靜地近乎機械:“那今晚,誰還能自證清白?”

門邊的方北川靜立許久,終於緩緩走出。他的目光像蓋著層灰的鏡片,總是在角落裡反射別人忽略的細節。他一句話沒說,只是將手裡的黑皮手帳啪地合上,房間內外的動靜馬上被收攏成一股無形的威壓。

“每人一問一答。”方北川開口,語速不疾不徐,彷彿在宣佈一場無情又精妙的選拔,“別想糊弄過去。誰先心虛,明天就留他洗碗。”

田大光一聽,險些舉手:“那要是我自首,是不是還有工資?”

氣氛稍稍有了一絲鬆動。但當目光從杜芷如、顧望生間流轉時,火藥味反而越加炙烤。他們被翻檢行李、交出私人記事本,甚至連鞋墊都要掀開檢查。

輪到顧望生時,他裝作懶洋洋地將那本破筆記本扒給方北川,末了不好意思地補上一句:“裡頭沒別的,只有畫的你頭像,畫了五年,實在難看見不得人。”

方北川不聲不響,隨手翻開,只瞧了一眼就默默合上。田大光一本正經地湊過去:“要論像,還得畫我,憨厚實在,好辨認。”

盛天佑冷笑一聲,自窗簾後移步出來,嘴角掛著那種讓人浮想聯翩的笑:“很有意思。名字沒署,字跡卻像顧兄。顧兄,這信不會是你自己寫的吧?”

顧望生不動聲色地比出一個“請問你有新花樣嗎”的表情:“你要覺得我還有空自導自演,不如請你請我喝杯茶,咱倆慢慢論證,這比挨查舒服多了。”

盛天佑攤手:“查吧,總會查出真相的。倒是希望屆時,別讓信仰比這窗外的風更早動搖。”他自言自語般,將一粒黃包車上的銅釦丟給方北川,“這是你落下的?”

氣氛再次凝結。杜芷如盯著顧望生,眉頭幾度欲舒又鎖。她極力抑制情緒,終於咬牙開口:“方組長,我希望今晚所有證物都公開,不徇私。”

方北川點頭,又輕描淡寫般在每個人的臉上掃視一圈,似乎在等待某個細微的波動。正當空氣將要壓得人喘不過氣時,田大光忽然開口,帶著故意的滑稽:“我發現我的襪子丟了一隻,是不是敵人特意發訊號?襪子不成雙,碼頭行動也分不清敵我。”

這句話讓原本繃緊的神經驀地一鬆。有人輕笑,亦有人暗自長舒一口氣,但沒有人敢把這鬆快當成救贖。

夜風灌進大窗——城市萬家燈火,在這一刻顯得遙不可及,信仰裂縫悄然蔓延在每一滴酒、每一段偽裝、每一雙遲疑的眼神之間。

而當眾人默然沉思時,方北川將那枚銅釦隨手丟回桌面。低沉的嗓音為這個壓抑夜晚定下結語:“明早,去西冷碼頭的只有值得信任的人。剩下的,都來我家洗碗。”

外頭夜色如墨,清冷街燈勾勒出模糊的剪影。顧望生獨自立於窗前,伸指彈去外套上的灰。他低頭一笑,眼底卻浮現一絲尚未泯滅的倔強光芒,一如那永不熄滅的上海夜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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