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疾風密令》第22章 紙鶴疑雲(1)

作者:滋米·13天前

琉璃燈影下的舞廳溫度還未褪去,顧望生指尖悄悄擦過自己外套裡的口袋,那裡躺著剛收到的紙鶴。紙的褶痕上隱約透著田大光慣有的粗糙,尾端卻卷得如同南京路上的小蒜瓣,令人莫名難受——像是硬生生把溫柔和馬虎攪成了一鍋粥。

杜芷如低聲開口,嘴角帶著隱隱不屑:“你那信封,是你家田大光的傑作吧?”

“能有什麼花樣,頂多是他把買菜錢錯折成了情報密碼。”顧望生乾巴巴地回了一句,聲音又低又穩,彷彿只講給地板聽。他把紙鶴抖開,露出裡面壓著的細麻紙條。字跡歪歪斜斜,上頭寫著一句聽起來像市井老孃舅的勸世格言:“燈下看人,晴天折鶴,不要把魚放進鳥籠。”

杜芷如眼神一晃,嘴角幾不可見地抽了抽:“折得比你那偽裝還醜。什麼意思?”

顧望生一邊苦笑,一邊迅速在腦子裡過篩:“紙鶴是他求平安的暗號。‘不要把魚放進鳥籠’應該是暗指第三據點暴露。”

言語間,緊張氣氛像窗外溼漉漉的夜色一樣壓了過來。二人的目光在紙鶴上游離,像是在較量誰能先戳破迷霧。田大光素來用奇葩方式傳訊,但這一次不只是創意過剩,更像是故意丟了個炸藥包。顧望生心頭髮緊,卻假裝無事,向杜芷如遞了個物件似的傻笑:“怎麼,杜大小姐不會懷疑我是內鬼吧?”

杜芷如哼了一聲,語氣冷颼颼:“你有沒有鬼心我不管,但你家紙鶴是引火自焚。”

這時門邊的風鈴忽然震了一下,盛天佑夾著一枚黑邊手帕衝了進來,步伐瀟灑得像是專門來掀桌子。“兩位,這會兒是討論志願軍還是紙鶴節?場面真溫馨。”

沒人理他,盛天佑卻自來熟地拾起折過的紙鶴,眯眼瞄了一圈:“啊,這手藝,田兄絕對不是上海繡花姑娘派來的間諜。不過紙條上的鳥籠,趣味很足。”

顧望生不鹹不淡地應了句:“你又在探案?要幫忙的話把嘴閉上。”

盛天佑輕哼,微妙帶著點挑釁:“這紙鶴剛才在三院新巷露了面,己被多路盯梢。你們內部有人通風報信,還是哪位線人手滑?”他將紙鶴翻了個個,把底部多出來的一角撕下來,露出隱在其中的第二層暗文。是日方人員的代號和一串數字,像是銀行存款,讓人回味裡透著不安。

空氣凝滯數秒,杜芷如搶先一步道:“我們得分頭查查。顧望生,你走西線,盯下田大光。盛天佑,少摻和我的事。”

田大光此刻正貓在舞廳後門,胖乎乎的身影被燈影拉得又短又寬。他瞟見顧望生就小聲嚷嚷:“望生,紙鶴沒露餡吧?我就往新巷門口甩了一隻,沒想到……”

“你是哪年學的投信方式?怎麼沒順便倒水焚香?”顧望生擠出一絲笑,這笑裡有火。“你倒是說清楚,誰給你提的投信點?”

田大光支吾半天,咬牙道:“有位‘眼鏡哥’說得特清楚,讓我每晚八點丟紙鶴,結果剛折完他自己就跑沒影了。”

顧望生眉頭皺到一塊:“‘眼鏡哥’?戴黑框的?是不是上回在舞廳捧場的?”

田大光用手指戳自己的腦仁:“像是。不過他說警覺點,紙鶴裡別塞魚。”

顧望生愣住,和杜芷如交換一個眼神。內部行動路線,果真被人算準了。

盛天佑站在廊口,歪著身子伸手理了理領口:“情報局那幫人己經開始查你們的據點了,你們還在數鶴嗎?今晚有人在燈下數鶴,明天就在報紙上數人頭。”

杜芷如語氣升高,冷鋒如刀:“你反過來指我們?你的日方聯絡員昨晚在虹口煙會露了面,是不是你帶隊加碼?”

盛天佑嘴角一勾,半真半假:“虹口的事?我在查我父親,不查你們。放心,我紙鶴裡不放家譜。”

短短幾句話,資訊網更加纏繞,空氣彷彿成了濃稠的湯底。顧望生忽然意識到,眼前的紙鶴就像整個上海灘的信任危機。看似風平浪靜的舞廳,角落裡卻藏著每個人的影子。

夜色漸深,顧望生用手指慢慢捻碎紙鶴的尾尖,卻掏不出自己的心思。他站定許久,終於低聲自語:“杜大小姐,有些鶴能飛出去,但魚總要留在鍋裡。”

田大光“嘿嘿”一笑:“那也得魚願意啊。”

盛天佑離開時腳下踢起一粒玻璃球,留下意味深長的一句:“紙鶴能託信,卻託不動命。”

顧望生看著紙片飛進垃圾桶,忽然感到這夜,比舞廳的餘溫還複雜。他知道,內鬼的蹤跡還未浮現,而信仰的縫隙,己悄悄滑進每個人的影子裡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