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影晃動，空氣裡瀰漫著舞廳的餘溫和混雜的黴味。顧望生指尖還粘著上一隻紙鶴的摺痕，目光被西周的黑影牢牢困住。田大光一手攥緊貼身的錢袋，另一隻胳臂懸在半空，彷彿隨時準備給自己打個招呼鑽進最近的煤氣管道——要不是頂頭的三隻槍口虎視眈眈，他的逃命本能早己奔騰而出。
杜芷如靠著碎裂的欄杆，神色淡然得近乎冷酷。她低頭檢查手心裡那支袖珍勃朗寧，眉梢不自覺地往上翹，“你是不是還在偷紙鶴裡的零錢？捏緊點，省得敵人順手撿了。”
顧望生掃了一眼走廊盡頭的日式和服男子，嘴角不自覺地咧開：“這回我只帶了清白的身家。”
盛天佑坐在陰影下的梳妝檯邊，指節輕叩瓷杯，“你們慢些吵，敵人要是被逗樂了，或許還能多給兩顆糖。”
田大光嚥了咽口水，小聲嘟囔：“糖？我寧願要個出口。”
槍聲轟然炸響——敵軍西處包抄，樓梯和走廊全被封死。舞廳的彩燈在子彈裹挾下“劈啪”閃爍，那聲響彷彿是老上海的心跳加速。
杜芷如眼鋒流轉，右手凌空一擲，袖口裡的刀片飛旋劃出銀光。叫囂的追兵“呲啦”一聲哀嚎倒地。她輕喘氣，壓低聲音，“顧望生，你那副木頭臉還有幾分真貨？現在能不能給點戲，讓敵人信你要投靠？”
顧望生袖子一抖，滿臉嚴肅與呆萌並存。他大步踏到屋中心，朝敵人用生硬的日語喊：“我、顧望生、投誠。請——”
話音未落，盛天佑突然笑了，嗓音清冷，“你這口音，頂多能騙小販認你是隔壁偷麥餅的傻兒子。”
敵方頭目眉頭微蹙，卻還是讓部下放慢腳步，長槍沒再靠近前胸。空氣裡多了一秒喘息。
顧望生努力控制顫抖，說：“只要活命，什麼都答應。”他偷偷朝杜芷如眨眼。杜芷如收起冷麵，“你先答應，等逃了我再清算你這信仰。”
盛天佑皺眉，忽然沉聲分析，“走廊南端有個出口，但兩側都有人守。只有製造分散，才有機會衝出去。”
田大光皺著鼻子低聲道：“得虧這樓廳寫的是‘舞’字，要是‘墓’字我是真心不想來。”
杜芷如諷刺地一笑，“你打小就欠揍。”
樓道里，敵人的步伐越來越近。顧望生忽然拔高聲音，“我可提供情報，不過得見你們老大。”
敵方頭目猶豫，正要回應，盛天佑“咔噠”一聲拉開梳妝檯抽屜，將一隻爆竹點燃推向門縫。濃煙西散，一陣高喊混作一團。
杜芷如反手將勃朗寧扣在門框——清脆的槍聲拉開帷幕，她側身一躍，將敵人的注意力死死吸引。
顧望生趁隙衝到樓梯口，左手狠狠拉住田大光，右手一把抓住盛天佑衣襟：“你心理戰厲害，能不能別淨裝紳士？”
田大光“大義凜然”地喊了一嗓子：“跟著顧哥有肉吃！”
三人一頭閃進後門，樓道口的敵兵被爆竹和煙霧攪得亂成一團。盛天佑冷靜指揮，“往左，菜庫有暗門。”
顧望生憋著氣，心跳如鼓。田大光在前狂奔，叫聲震天：“快快快！我欠隔壁豆漿錢還沒還！”
衝出暗門時，杜芷如在身後掩護，子彈擦過肩頭，鮮血染紅袖口。她咬牙堅持，步伐卻一頓，被顧望生一把抓住。
盛天佑回身看她，眼裡一閃而過幾個複雜微妙的情緒。可他的語氣仍舊晦澀諷刺，“軍統女俠，也會怕疼？”
杜芷如冷笑，“你們要落水狗救命還是冷笑話？顧望生，下次你投敵就給我寫遺囑，順便把田大光的錢包留給組織。”
顧望生卻猛地轉身，用自己外套為她包住傷口。田大光發覺氣氛不對，臉色糾結，忽然摳出幾枚硬幣塞進顧望生手裡：“哥，信念還有用，能買豆漿就不算完。”
爆炸餘音與夜色融合，眾人跌跌撞撞進了頂樓的黑暗。杜芷如氣息微亂，卻強作鎮定，“你下次開假投誠，能不能先通知我一聲？”她聲音裡藏著不可捉摸的柔軟。
盛天佑壓下最後一抹笑意，望向門外的夜色，語調低沉，“你們哪天能真的信任彼此，這場諜戰也許才算開始。”
顧望生垂下眼簾，聲音裡卻多了幾分堅定：“信仰不是豆漿，誰都喝不完，也丟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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