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日午後,曹琴默如約前來覲見,行禮落座,輕聲開口:“皇娘娘如今執掌六宮大權,統攝行宮諸事,比起往日後掌權之時,條理清明數倍。如今各宮宮人皆恪盡職守,無人敢偷懶懈怠。”
華妃執筆批閱賬冊,頭也未抬,唇角卻揚起一抹張揚得意的笑:“那是自然。宜修執掌六宮多年,看似寬厚公允,實則私心太重、處處算計,弄得後宮人心惶惶、暗流湧動。本宮掌權,不講那些陰私詭計,只論規矩法度、賞罰分明。有功者賞,有錯者罰,自然人人畏服。”
她放下硃筆,抬眸看向曹琴默,神色從容:“更何況,本宮早己看透帝王心性,不戀虛無聖寵,只握實打實權柄。唯有權在手,方能在這深宮立足不敗。”
曹琴默微微頷首,眼底滿是敬佩:“娘娘通透!只是眼下敬嬪性子溫和寡淡,素來不爭不搶,凡事皆不做主;唯有惠貴人手握內務實權,心思縝密、行事周全,與娘娘搭檔,倒是相得益彰。”
“眉莊自然是靠譜的。”華妃淡淡一笑,語氣坦蕩,“她通透清醒,與本宮同心同德,從不結黨營私、從不暗中算計。有她打理細碎內務,本宮只管總攬全域性、整肅宮規,省心太多。往後你依舊與她暗通訊息,三方聯手,穩住這六宮局勢。”
“嬪妾明白。”曹琴默恭謹應下。
二人正低語閒談,殿外宮人通傳:“惠貴人、敬嬪娘娘到。”
沈眉莊一身湖藍宮裝清雅端正,步履從容,與溫婉安靜的敬嬪並肩走入殿中,二人屈膝行禮:“見過華妃娘娘。”
“兩位妹妹快起。”華妃連忙抬手示意起身,神色溫和,全無往日驕矜,“如今咱們三人一同打理六宮,皆是共事之人,無需這般多禮拘束。”
眾人依次落座,沈眉莊率先開口,條理清晰的稟報:“回娘娘,今日行宮各處事宜己然核查完畢。各宮避暑用度、冰品瓜果皆按規制分發到位,無剋扣短缺;宮人值守輪班井然有序,無懈怠偷懶;碧桐書院與望湖閣日日有太醫問診,莞貴人與富察貴人胎氣己然安穩不少,只需靜心靜養,便可無憂。”
敬嬪有些驚訝的看著華妃,不敢相信一貫囂張跋扈的華妃娘娘,如今怎麼變了樣;反應過來後輕聲補充:“各宮安分守禮,無人滋生是非、違規僭越,行宮諸事安穩太平。”
華妃聞言滿意點頭,笑道:“眉莊做事,本宮素來百分百放心。敬嬪妹妹也辛苦了。如今皇后禁足,六宮無後位掣肘,咱們正好重整規矩,肅清往日陰私風氣。往後但凡宮人懈怠、嬪妃滋事,無需顧忌情面,首接依規懲處便是。”
沈眉莊從容回道:“娘娘公允。無規矩不成方圓,如今正是整肅後宮的最佳時機。只是眼下六宮初定,不宜太過嚴苛,寬嚴相濟,方能讓眾人心悅誠服。”
“妹妹所言極是。”華妃頷首贊同,“本宮聽你的。凡事有度,鬆緊相宜,方能長治久安。”
一旁敬嬪看著二人默契共事、從容理政的模樣,心底暗自感慨。往日後宮爭鬥不休、人心紛亂,如今華妃掌權、沈眉莊輔政,坦蕩磊落、公私分明,倒是難得的安穩清明之態。
三人大略商議完後續事宜,便各自散去忙活。
沈眉莊回往閒月閣偏殿,剛落座不久,安陵容便提著一籃親手晾曬的花茶,緩步登門。
入殿行禮後,安陵容眉眼溫順,輕聲道:“姐姐近日打理六宮諸事,日夜操勞,實在辛苦。這是我親手曬的荷蕊清茶,清熱解暑、靜心安神,姐姐日常批閱賬本之時沖泡飲用,最是合適不過。”
沈眉莊看著眼前溫順柔和的安陵容,眼底漾開暖意,伸手接過茶籃:“難為你有心了。行宮偏遠,你獨居荷風榭,無人相伴,反倒時常記掛著我。”
安陵容淺淺垂眸,語氣帶著幾分怯意與羨慕:“如今姐姐深得皇上信任,又與華妃娘娘同心理政,六宮盡在掌握,風光無限。我資質平庸,無才無勢,只能做些細碎小事,幫不上姐姐分毫。”
“傻妹妹。”沈眉莊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,溫聲安撫,“各司其職,各安其位便是最好。你性子細膩溫柔,安穩度日、保全自身,便是對我最大的成全。深宮浮沉,權勢皆是虛妄,平安順遂才是最難求得。”
安陵容抬眸看向沈眉莊,眼底微光閃爍,鄭重頷首:“我記住姐姐的話了,往後必定安分守己,潛心度日,絕不惹事拖累姐姐。”
二人閒話片刻,暖意融融,全然無半分猜忌疏離,縱使山水相隔、居所偏遠,昔日情誼依舊安穩如初。
而獨居北區疏林小院的夏冬春,日子過得最是自在逍遙。
無宮規日日拘束,無妃嬪勾心鬥角,獨居密林深處,清淨無人叨擾。
白日賞荷納涼、庭院小憩,傍晚便提著食盒,跨越大半個園子,輪流探望沈眉莊與安陵容,爽朗灑脫,無憂無慮,半點不受後宮風波影響。
與這邊安穩平和截然不同的,是南岸望湖閣的鬱郁沉沉。
富察貴人經此一嚇,胎氣雖己穩住,心底的怨懟與嫉妒卻愈發深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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