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桌佳餚熱氣嫋嫋,皆是她往日最愛吃食,換作從前,早己笑語嫣然、靈動恣意。可此刻她安安靜靜,垂眸斂氣,不張望、不饞食、不多言,溫順得如同剛入宮的低位答應。
殿內一時靜極,唯有炭火噼啪輕響。
蘇培盛立在一旁,見聖駕沉默,便依常年舊例,持筷上前欲為皇上佈菜。
剛邁半步,華妃輕聲開口,溫和卻穩妥:“蘇公公且慢。”
蘇培盛一頓,即刻躬身:“娘娘吩咐。”
華妃抬眸,神色溫婉得體,句句守著嬪妃本分:“公公總管御前瑣事,日日辛勞。今日臣妾侍奉陛下晚膳,乃是分內之事,豈敢再勞公公動手。”
話音落,她從容起身,自取一雙乾淨玉筷,舉止輕柔端莊。
她熟稔皇上口味,專挑幾樣清淡適口、軟爛入味的菜式,細細布入御碗,不多不少、不重不雜,分寸恰到好處。全程躬身謹肅,神色恭順,不卑不亢,無半分倉促刻意。
佈菜己畢,她靜靜退身歸座,垂首輕聲:“皇上慢用。”
自始至終,她未碰一筷佳餚,未品半點湯水,安分守禮,挑不出半分錯處。
胤禛握著玉筷的指尖微頓,眼底訝異更深。
他太懂年世蘭的性子。
熱烈、驕矜、愛熱鬧、好排場、慣仗家門聲勢,從前哪怕刻意收斂,眼底傲氣也藏不住。
可今日,她是真真正正的沉靜、謙和、守禮、知進退。
往年羹堯回京,她席間必有意無意提及軍中辛苦、父兄功績,或旁敲側擊求賞賜、求體面,字字藏著年家底氣。
唯獨今日,自始至終,半句不提年家、不提軍功、不提回京之事,安分得過分,懂事得反常。
皇上慢條斯理用著膳食,狀似隨意閒話,淡淡開口試探:“你近日倒是安分許多,較之從前,判若兩人。”
這話聽似溫和誇讚,實則鋒芒暗隱,句句敲打。
華妃心頭清明,知曉皇上必然起疑,面上卻依舊溫順柔和,淺淺垂眸,語態謙和自省:
“皇上說笑了。臣妾從前心性浮躁、淺薄張揚,仗著皇上寵愛,多有失禮僭越之處,如今想來,實在莽撞無知。”
“近日常居宮中,靜心思過,方知為妃者,唯守本分、恭順侍主,方是正道。朝堂之事、宮外時局,皆是臣妾不該妄議操心的。臣妾只願安居深宮,安分度日,不擾聖心,不負君恩。”
一番話說得謙恭自省,坦蕩妥帖。
無辯解、無炫耀、無委屈、無驕矜。
完美得無懈可擊。
胤禛靜靜看著她,眸色沉沉,面上不露分毫,只淡淡頷首:“你能這般通透懂事,亦是長進。”
一頓晚膳,全程安穩靜謐。
無爭、無鬧、無嬌嗔、無跋扈。
膳畢,華妃起身伺候皇上淨手漱口,進退有度,言辭剋制,行禮告退之時亦是儀態端方,從容退去,絕不拖延半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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