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檔末尾一行小字,更是首首戳中胤禛心思——
【年羹堯自言半生戎馬,殺伐太重,心神耗損俱疲,此生不願再掌兵權、不涉邊戰。待旬日之後朝堂安穩,便自請解兵權、上交兵符,只求京中閒散爵位,安居避世。】
胤禛指尖落在那行字上,緩緩用力,將宣紙掐出幾道淺痕。
他沉默良久,殿內死寂沉沉,唯有窗外秋風穿廊,嗚咽有聲。
世人皆道,武將貪權,權臣戀勢。
年羹堯盤踞邊關數年,手握半數北疆兵權,聲勢足以震主,如今驟然自請棄權歸閒,看似是君臣大安、朝堂之福。
可在胤禛眼裡,這哪裡是知止知足,分明是藏鋒避禍、以退為進。
若是年羹堯依舊跋扈專權、張揚霸道,他反倒安心。
有錯處,有稜角,有貪慾,便有制衡拿捏的法子。
可如今的年羹堯,放權、恭順、不爭、不怨、不求。
無過,亦無求。
如水無形,無隙可擊。
胤禛薄唇微抿,眸底寒色層層疊疊,低聲自語:
“猛虎收爪,不是溫順,是蟄伏。”
蘇培盛垂首立在一旁,大氣不敢出半句。他跟侍皇上數十年,最懂帝王心思——臣強而不驕,權重而自斂,便是君王最深的忌諱。
胤禛將密摺合上,隨手壓於案下,語聲沉冷:
“傳朕口諭,著年羹堯暫居京中府邸休養,不必急著入朝當差。另外,賞賜良田千畝、宅院一座、綢緞百匹。”
蘇培盛心頭一凜,連忙應道:“嗻。”
明是厚賞安撫,暗是圈禁觀察。
捧得越高,日後摔得越重。
皇上這是,己然徹底對年家起了殺心,只是時機未到,暫且隱忍罷了。
與此同時,碎玉軒夜色深深。
秋風吹得窗欞簌簌輕響,燭火搖曳,映得甄嬛素白清寂的側臉忽明忽暗。
浣碧剛從宮外打探訊息回來,輕聲細語回稟:“小主,宮裡都傳遍了。皇上看完血滴子密報,非但沒有寬慰,反倒神色沉沉,連夜下了厚賞,賞了年大將軍良田宅院,卻令他居家休養,不必入朝。”
流朱站在一旁,不解蹙眉:“皇上這是何意?年大將軍主動放權退隱,恭順至此,皇上不該龍心大悅、多加信任嗎?怎的反倒刻意疏遠?”
甄嬛抬眸,眼底一片通透寒涼,語氣淡淡,全然是看透帝王心術的清醒:
“你不懂。”
“皇上不怕貪臣,不怕佞臣,唯獨最怕無慾無過之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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