縱然心頭鬱結難舒,楊過依舊沒有放任心緒頹廢消沉。自從黃藥師隔空傳話,委婉令他安分留在客房靜養之後,他便漸漸收斂了心底躁動的火氣,開始早睡早起。
楊過本以為第一天的冷待己是極限,沒想到在客房連住三天,一個郭家人的影子都沒見到!
三日光陰緩緩流逝,楊過就在這間客房裡安靜住了下來,他只當首日只是郭家事務繁忙,一時無暇分身,可日復一日的等候,卻只剩下滿院寂靜,郭靖、黃蓉、郭芙盡數不曾踏足這片院落半步,甚至連一名郭家下人都未曾前來傳話問候。
起初他還耐著性子,每日規整著身上絳紫色錦袍,時不時整理儀容,暗暗揣度著軍務繁忙,襄陽戰後繁雜事務堆積如山,眾人確實脫不開身。
到了第三天,楊過甚至命令西山一窟鬼去打探郭家眾人行蹤,看看是不是真的每個人都游離在外。
這幾天三餐皆是完顏萍按時差人送來,禮數週全卻始終帶著一層疏離感,只送上吃食茶水,不會捎來郭家任何人的隻言片語。白日漫長無聊的時光裡,楊過時而踱步庭院看花發呆,時而翻看著那份八卦陣叛賊口供,反覆斟酌軍情細節。
白日里庭院風聲簌簌,夜裡只有孤燈相伴,偌大的院落彷彿將楊過隔絕在了郭家之外。
西山一窟鬼傳來訊息,他們在府門外打探了一天,確實沒有任何郭家人進出的跡象。
一天天的等候,讓當初擊殺蒙哥立下大功的成就感,還有特意盛裝前來想要博得改觀的期許,一點點消磨殆盡。
第一天僅僅是禮節上的冷遇,楊過尚且能夠自我寬慰,可整整三天避而不見,己經算不上忙碌二字可以搪塞。
楊過不由得委屈,連日的冷遇,讓他幾乎壓不住心中的火氣。
好幾次,楊過手己經握住了玄鐵重劍的劍柄,只要轉身踏出這座院落,翻身上馬,便能徹底離開這座讓他滿心失意的郭府。
可每一次下定決心要邁步離開的時候,心底那一份綿長的牽掛,總會牢牢將他腳步牽絆住。
楊過放不下性子明豔、行事己然獨當一面的郭芙,也放不下這段從小到大纏繞半生的愛恨羈絆。
年少桃花島的爭執,斷臂的糾葛,大勝關的婚約流言,戰場那次貿然的對拜,一樁樁一幕幕全都歷歷在目。他耗費心思換上華貴錦袍,悉心修飾儀容,就是盼著能改變在郭芙眼裡昔日小叫花子的舊印象,盼著二人可以把多年的心結好好說開。
除此之外,郭靖往日的養育恩情、黃蓉複雜難言的緣分,同樣叫他無法決然抽身。縱然眼下遭受冷遇,他也捨不得將所有情誼一刀斬斷。
“還有郭伯伯呢,我總要見一面郭伯伯再走,郭靖待他確實恩重如山,在桃花島悉心教養,處處護著他,數次包容他乖戾古怪的性子。”
“我若不告而別,豈非愧對郭伯伯多年教導,做人不能沒有良心。”
楊過心裡默想著郭家恩義,對這些冷待只能淡然處之。
倘若自己一腔賭氣,就此不告而別,不光辜負了郭靖多年的苦心栽培,也落得一個恃功驕縱、不知禮數的名聲。
楊過知道自己身為五絕之一的西狂,一舉一動都被江湖中人看在眼裡,若是這般任性離去,旁人難免會議論,說他立下大功之後便心胸狹隘,經不起半點怠慢。
再者這般慢待客人,對郭家名聲也不大好聽。
他還攜帶著叛賊口供與八卦陣圖這份要緊軍情,事關整個襄陽城的防務安危,若是私自一走了之,也算貽誤要事,對不起滿城浴血守城的將士百姓。
楊過想著想著,心中的委屈也漸漸消散。
於公於私,他都應當以大局為重,勿耍小孩脾氣!
一晃便是整整五日,成衣鋪掌櫃差夥計分好幾趟,將此前楊過親手挑選、定製的數套錦緞華服盡數送到了郭家客房。
一連五日閉門枯守,楊過滿心的期許一點點被冷清消磨殆盡。日復一日裹著那一身絳紫色錦袍,再也沒有心思開箱更換其餘定製新衣。
楊過白天只是懶洋洋靠著窗邊靜坐,玄鐵重劍斜靠牆角,也沒有調息練劍的興致。三餐食不知味,往日里會細細打理外形的執念盡數放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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