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道理要分得明白。”郭芙輕輕抬了抬酒杯，“主意是我自己拿的，風險也是我自願承擔。錯處在於行事欠缺商議，不能所有是非都由你一人擔下。今天這桌酒席，我自己說清前因後果，往後一家人才不必為此耿耿於懷。”
說罷，郭芙仰頭，杯中米酒一飲而盡。
楊過亦舉杯飲下，酒水入喉，心底一片溫熱。他這些日子憋著一股鬱氣，受郭靖夫婦冷淡相待，難免暗自委屈。可郭芙這一杯敬酒，一席坦坦蕩蕩的話，像是吹散了他心頭所有陰霾。
郭靖坐在主位靜靜看著。黃蓉指尖摩挲酒杯，目光在二人之間一轉，並未開口打斷。
郭芙和楊過說完話，又把話頭對準父母。
“爹，娘，那日荒谷之事，你們不必再怪罪楊大哥。”
郭靖抬眼看向女兒，眉頭微蹙，還是不滿此事就這樣揭過：“芙兒，你可知此事何等兇險？”
“我知道藉助蛇膽突破根基不穩，風險極大。”郭芙挺首脊背，語氣坦蕩，沒有半分偏袒護短的扭捏，“可想要儘快精進武功，想要擁有獨當一面的能力，是我自己的念頭。楊世兄只是依著我的心願，尋了一條捷徑。就算沒有他，我日夜焦慮，遲早也會自己想方設法尋找提升功力的法子。”
黃蓉輕輕轉動指間玉鐲，緩聲問道：“芙兒，你是在替你楊大哥開脫？”
“我不是替他開脫，只是講明實情。”郭芙目光坦然，不偏不倚，“做出決定的人是我。我清楚襄陽危局，明白你們二老常年心力交瘁，我不願永遠做需要被庇護的人，盼望能夠守好城牆，替你們分擔壓力。這份執念根植在我心裡，與楊過無關。”
“他的確行事魯莽，事先不曾與你們商議，欠缺分寸。可若是我心底沒有這份急切，任他如何勸說，我斷然不會應允服食蛇膽。不能將我自己求強的選擇，盡數歸罪於他一人。”
郭芙一口氣在全家人面前擔下責任，是她早有這個心思，力求把話說開。
黃蓉靖望著女兒從容堅定的模樣，心中五味雜陳。她瞭解郭芙性子，若是心中不認同，絕不會主動站出來辯白。她這番說辭，並非受楊過唆使，純粹是心中自有是非。連日積壓的鬱氣消散些許，可那份深重的愧疚再度翻湧上來。
她何嘗不知，女兒所有的急功近利，根源便是這無休止的戰火。
黃蓉沉吟片刻，緩緩開口：“道理我們聽得明白。只是過兒行事太過獨斷，事前不與我們商量，始終是大忌。今日他敢私自帶你前往荒谷，來日難保不會再有出格舉動。我們擔憂的，從來不止練功一事。”
“我明白爹孃的顧慮。”郭芙微微頷首，“往後我會謹慎行事，不再貿然嘗試這類損傷根基的速成法門。但這件事的對錯，理應分得清楚。主意是我拿的，蛇膽是我自己願意吃的，責任，我自己承擔。”
看郭芙在父母面前一力維護自己。把過錯往自己身上攬。不讓郭靖黃蓉繼續怪他。
楊過心中震盪，心口又酸又熱。往日里他費盡心思靠近郭芙，總想尋機會討她歡心，可此刻郭芙挺身而出。
雖然知道芙妹的本意僅僅是憑著本心，恪守自己的是非準則。但楊過還是感動欣喜，坐在一旁眼圈微紅。
廳堂之中一片安靜。
自己女兒做了決定，郭靖黃蓉也願意順著她的意思。
黃蓉長長嘆了一口氣，望著自己的女兒又驕傲又心疼：“你能這般想，娘心中清楚。只是亂世兇險，往後萬萬不可再如此鋌而走險！危及自身！”
這事算是過去了。
冰冷僵持的氣氛，因郭芙這番坦蕩說辭稍稍鬆動。只是一道無形隔閡依舊橫在郭靖和黃蓉之間，黃蓉還是不太願意和丈夫說話。
郭靖為了女兒的習武野心愧疚，覺得自己守成歸守成，還是連累了子女，加上蓉兒的指責，好幾天心緒難平。
飯後老夫妻結伴回房。
黃蓉走在身側，將郭靖眼底的自責與沉痛盡收眼底，如今冷靜下來了，還是心疼丈夫的，輕聲嘆息：“靖哥哥，我不怪你了，這件事也不怪芙兒，更怪不得過兒。亂世之中，我輩習武，而就該扛起更多的家國責任，芙兒沒有什麼好抱怨的。”
“芙兒現在沒事，我們應該放下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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