粥還沒喝完，嬤嬤己經在催了。
“放下碗，排隊，跟我走。”
十個人魚貫而出，穿過夾道，繞過一座影壁，廊下的桂花樹掛了一夜的露水，踩上石磚都是溼的。
蘇檀走在第七個，步子不緊不慢，眼睛盯著前面那人的後腦勺。
翠微緊跟在她身後，手指揪著自己的袖口，指節攥得發酸。
偏殿的門半敞著，一股沉水香的氣味從裡面漫出來，不濃，壓在鼻腔底部，沉甸甸的。
蘇檀邁過門檻。
殿內陳設簡素，正中一張紫檀圈椅，兩側各擺了一排繡墩，地上鋪著深青色氈毯。
圈椅上坐著一個人。
五十上下的年紀，面容保養得宜，嘴角含著一絲和氣的弧度。
手裡捻著一串佛珠，珠子碰珠子，細碎的聲響在殿裡轉了一圈。
德妃烏雅氏。
蘇檀垂首站定，目光落在自己腳尖前方兩寸的地磚上。
心跳極快，一下一下撞在肋骨內側。
她用餘光確認了距離。
不足七步。
光線從半開的槅扇門透進來，打在德妃面上，亮堂堂的。
蘇檀抬眼。
只一瞬。
德妃頭頂浮著字，灰白色的筆跡比尋常人淡了不止一層，像墨汁滴進水裡洇開了。
她拼命辨認。
“太后”兩個字勉強看得出輪廓。
後面跟著一團模糊的灰影，隱約有個“雍”字，再後面全是水霧一樣的虛影，什麼都分辨不了。
蘇檀收回目光，心口發沉。
權勢越高，批註越模糊。
德妃是西爺和十西爺的生母，牽連太廣，資訊被天然遮蔽了大半。
她只能看見碎片。
殿裡安靜了一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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