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天過得很快。
蘇檀己經摸清了茶房的全部流程。銀霜炭每日消耗多少，六安瓜片在罐中的位置，藥茶配伍的排列順序，她閉著眼都能摸到對的那隻罐子。
茶房管事姓錢，西十出頭，說話惜字如金，考核的方式不是問答，是盯。
盯了七天，她只給蘇檀說了一句評價。
“手腳利索，不多嘴。”
六個字，蘇檀心裡掂了掂，放進了口袋裡。
不多嘴。
這是留在永和宮的入場券。
每日端茶、洗杯、擦壺，同一套動作重複到肌肉發酸，蘇檀做得一板一眼，從不搶話，也從不和別人扎堆。
同屋的幾個宮女，她一個個記在心裡。
靠門口那個愛嚼舌頭的叫春杏，鑲白旗，好打聽訊息但管不住嘴。批註是“宮女，康熙五十年放出”，活得夠長，但沒前途。
對面鋪位睡覺說夢話的老宮女姓趙，在永和宮待了十二年，批註是“善終”，這種人最不能惹也最不必討好，她自己的路早就定死了。
漿洗處那邊，翠微每天收工後會繞到茶房門口等她。
兩人走一段路，說幾句話，到了下人房的岔道口各自分開。
翠微話不多，但記性好。
誰今天捱了罵、誰偷懶被罰了半個月份例、周嬤嬤下午去了哪個殿，她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蘇檀從不問她怎麼知道的。
翠微也從不問蘇檀在茶房做了什麼。
兩個人像兩根平行的線，捱得很近，但誰也不越那條界。
第七天傍晚，蘇檀端著一壺新沏的碧螺春往德妃側殿送。
遊廊很長，拐角處接著一道月洞門，穿過去就是花廳。
花廳的門半敞著。
蘇檀走到月洞門下的時候，聽見了聲音。
周嬤嬤的聲音。
“西福晉上月遞了話來，說府裡要添幾個能算賬的丫頭。”
蘇檀的腳步頓了一拍，茶盤上的壺蓋微微晃了一下。
另一個嬤嬤的聲音跟上來，嗓音粗些，帶著點鼻音。
“從哪批裡頭挑？這陣子新進來的人倒是不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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