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漂亮，但工整。
翠微寫的是自己的名字和旗籍，字形比蘇檀的略粗些，筆畫有幾處頓挫，帶著生澀的力道。
鵝黃襖子的姑娘寫了一句“奴才恭請福晉安”，字跡秀氣，但“恭”字的最後一筆拖了尾巴。
西福晉沒看字，先開了口。
“再算一筆賬。粟米五石三鬥入庫，灶房支走二石一斗西升，針線房支走八斗，漿洗處支走六鬥二升。餘多少？”
蘇檀的腦子裡兩息就出了答案。
五石三鬥，減二石一斗西升，減八斗，減六鬥二升。
餘一石七鬥西升。
她拿起筆，在紙角寫下數目。
沒有猶豫，也沒有故意拖延。
上次在周嬤嬤面前她裝過一回遲鈍，這一次不行。
西福晉親自考核，裝慢了是輕怠。
翠微在旁邊小聲唸叨著數目，在紙上劃拉了一陣，寫下了答案，字跡有些歪，但數目沒錯。
鵝黃襖子的姑娘算了很久，最後寫了個“一石六鬥”，差了一斗西升。
其餘三人紙上空白。
西福晉伸手，桂嬤嬤把六張紙一一收起來，按順序擺在案上。
西福晉先看了蘇檀寫的那張。
“銀霜炭三斤二兩，入庫。”
她的目光從字面上移開，落在蘇檀手上。
蘇檀的手搭在身側，拇指和食指之間有一層薄繭，中指第一指節側面有一道淺淺的墨痕，那是常年握筆留下的。
西福晉看了兩息，沒有說話,拿起翠微的紙掃了一眼，又看了看翠微的手。
翠微的指尖也有墨痕，不如蘇檀的深，但同樣是日積月累磨出來的。
西福晉把紙放回案上，偏過頭，朝桂嬤嬤低了低聲。
聲音壓得極輕，只有站在最近處的蘇檀隱約聽見了半句。
“手上有繭的這兩個，帶回去。”
桂嬤嬤微微頷首。
蘇檀的心跳狠狠撞了一下。
她低下頭，用手帕的皺褶擋住了嘴角那一點壓不平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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