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府的日子定在後天。
周嬤嬤給了一天假，讓被選中的人回家收拾物件。
蘇檀出宮門的時候天還沒亮透，霧氣壓在衚衕口，灰濛濛的一片。
蘇家的院子在內務府包衣聚居的南巷盡頭，一進的小院，正房三間，偏房兩間。
蘇檀住的是西邊那間偏房，窗戶朝著後牆，一年到頭見不著幾個時辰的日頭。
她還沒走到偏院的月亮門，就看見正房的燈亮著。
油燈光從窗欞紙後面透出來，昏黃的一團，像一隻渾濁的眼睛盯著院子。
蘇檀的腳步慢了半拍。
她站在月亮門下深吸了一口氣，邁步走進院子。
堂屋的門敞著。
蘇成泰坐在八仙桌後面，手裡捏著一杆旱菸，沒點。
煙桿子擱在桌角，銅嘴磕出一個小坑。
西十出頭的年紀，面相老了十歲不止。顴骨突出，眼窩凹進去，嘴角兩道深紋往下耷拉著，整張臉像一塊被擰乾了的抹布。
蘇檀邁過門檻，站在桌前。
“阿瑪。”
蘇成泰抬起眼，手裡的煙桿子在桌面上磕了一下。
“回來了。”
蘇檀垂首站著，沒有坐。
蘇成泰打量了她兩眼，嘴角往下撇了撇。
“你倒是出息了。張公公那條路你不走，六兩銀子打了水漂，我派人去接你，你也不回來。”
蘇檀沒有辯解，聲音很平。
“那條路不穩當，女兒不敢冒險。”
蘇成泰把煙桿子往桌上一拍。
“不穩當？我花了半年工夫才搭上張公公的線，你一個丫頭片子，倒替你阿瑪拿主意了？”
蘇檀低著頭，沒吭聲。
蘇成泰的火氣燒了一半又壓下去，深吸了一口氣，手掌在桌面上搓了兩下。
“算了，走都走了，說這些沒用。”
他的語氣忽然緩下來，帶著一股刻意擠出來的溫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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