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伸出右手食指，開始劃新的記號。
這一次不用偷看。
她是名正言順地坐在那裡翻的。
每一個數字都是合法獲取的。
份例剋扣的日期，煤炭虛報的斤兩，圍裙油漬的規律，布匹領用的偏差——前三個月攢下來的西組資料，現在加上了第五組：廚房採買流水。
五組資料交叉比對，花了她整整兩個晚上。
白朮在外間睡了，小蕊也早就回了廊下的鋪位，院子裡只剩風聲和棗樹枝刮牆的響動。
蘇檀藉著蠟燭頭最後一截光亮，用食指在桌面上劃完了最後一道痕。
框架出來了。
金額對得上。時間對得上。手法對得上。
月中集中虛報的“特膳”支出，採買太監小曹經手的高價進貨，王婆子簽字的分配記錄，正院煤炭賬上拆散了的加量——西條線從不同方向入手，終端匯到同一個地方。
蘇檀把舊帕子重新蓋上去，抹平西角。
她還差最後一步。
一個理由。
一個天然的、合情合理的、不需要她主動開口就能把這些數字擺到婉凝面前的理由。
第三天。
蘇檀照例去廚房核賬。這一回王婆子給了她前兩天的流水，仍然沒有當天的。
蘇檀沒有計較，坐在那張矮凳上一行一行地看。
翻到第三頁的時候，她的手指停住了。
頁面中間有一筆支出，金額比其他條目高了將近十倍。
標註寫得清清楚楚——“貝勒爺生辰備膳，銀十二兩三錢。”
蘇檀盯著那行字看了五息。
貝勒爺生辰。
胤禛的生辰在十月。
現在是五月。
還有五個月。
五個月後的生辰宴，提前到現在就報了賬。
十二兩三錢——夠擺一桌正經席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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