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不像之前看到的任何一個人——文字不是清晰地排列在那裡，而是大片大片地模糊著，像被水泡過的墨跡，筆畫粘連、扭曲、重疊。
她拼命睜大眼睛。
兩行字從灰霧裡慢慢浮出輪廓。
第一行只露出兩個字的邊角，模糊到幾乎辨認不出。
世……宗……
第二行稍微清晰一些，但也只有碎片。
在位……十三……年……
蘇檀的指尖在單子邊角上猛地收緊，紙頁被捏出了一道皺褶。
世宗。
在位十三年。
世宗是廟號。活著的皇帝沒有廟號。
廟號是死後才上的。
這個坐在八步之外轉扳指的男人，會當皇帝。
但只當十三年。
蘇檀的手在發抖。她把拇指死死壓在食指第二指節上，指甲掐進老繭裡，疼痛從指尖竄上手腕。
她低下頭，把視線從屏風縫隙裡撤回來，重新落在宴席單子上。
字跡在眼前跳。她一個都看不進去。
腦子裡只有那幾個碎片。
世宗。在位。十三年。
堂屋裡，婉凝的聲音還在平穩地說著什麼。蘇培盛的茶蓋碰了碰杯沿，發出一聲細微的叮響。
蘇檀一個字都沒聽進去。
她用了極大的力氣讓自己的手停止發抖，重新拿起筆，在單子上寫下“冬筍二斤，實到一斤十西兩”。
筆畫歪了，她沒有重寫。
宴席散了。
蘇檀把核好的單子交給桂嬤嬤，行禮，退出偏廳。
她沿著迴廊走的時候遇見了蘇培盛。他正端著碗碟往後廚方向走，路過她身邊時掃了一眼，點了點頭，沒說話。
蘇檀回到耳房，關上門。
白朮在外間候著，問了一句要不要熱水。蘇檀說不用，進了裡間，坐在床沿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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