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度總結的活兒比蘇檀想象的要沉。
各院的用度流水、份例支取、損耗折算，全要匯到一張表上。桂嬤嬤給了她三天，她熬了三個晚上，右手食指被劣質毛筆的筆桿磨出兩個水泡，握筆的時候一碰就疼。
翠微第三天傍晚送衣裳過來，多塞了一小罐膏藥在褂子夾層裡。
蘇檀拆開來聞了聞，是傷藥鋪子裡最普通的那種黃膏，一文錢能買一指甲蓋。
她把膏藥塗在水泡上，用舊帕子纏了兩圈。
白朮不知道什麼時候端了硯臺進來，擱在方桌角上，蹲在邊上開始研墨。
蘇檀抬眼看了她一下。
白朮笑了笑，手底下磨得均勻。
“格格寫了一天了，奴婢幫著研個墨，省得格格一會兒寫一會兒磨的，手更疼。”
蘇檀沒攔她。
白朮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攤開的表格上，掃了兩眼。
蘇檀也沒遮。
攤在桌面上的全是己經核完的成品表格——各院份例支取的月度彙總，數字工工整整，沒有塗改，沒有標註，乾淨得像刻版印出來的。
真正帶批註的底稿鎖在匣子裡，匣子在床板底下。
白朮看到的只是一張殼。
蘇檀繼續埋頭寫，白朮繼續研墨。
屋裡安靜了一會兒。
白朮的手腕轉了兩圈，忽然開口了，語氣比平常輕。
“格格，奴婢有句話不知道當不當講。”
蘇檀的筆沒停。
“說。”
白朮壓低聲音，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半寸。
“老爺讓奴婢帶句話。”
蘇檀的筆尖在紙面上頓了一息，墨汁洇出一個極小的圓點。
她把筆尖提起來，沒有抬頭。
白朮的聲音貼著桌面走，每個字都裹著小心翼翼。
“老爺說，格格在府裡做賬做得好，外頭己經有人打聽了。蘇家的幾位長輩商量過了，說格格要是能幫著往外遞一句府裡的話，家裡會給太太那邊多添些銀子。”
蘇檀的拇指碾上了食指第二指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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