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嬤嬤帶人進廚房那天，蘇檀沒有去。
她蹲在耳房井邊洗帕子，涼水浸得指尖發紅，遠遠聽見廚房方向傳來幾聲碎響，像是有人把什麼東西磕在了灶臺上。
翠微中午送圍裙的時候，從漿洗房後門繞過來，在牆根底下站了一會兒。
蘇檀擰乾帕子，朝她走過去。
翠微的嘴唇動了動，聲音壓到了嗓子眼。
“桂嬤嬤一早就進去了，帶了兩個正院的粗使丫頭，把賬架子上的冊子全搬了出來。”
蘇檀把帕子搭在井沿上，手指在粗布上蹭了蹭水漬。
“王婆子呢？”
“站在灶臺邊上，臉白得跟案板上的麵粉似的。桂嬤嬤問她話，她嘴皮子哆嗦，答一句打一個磕巴。”
蘇檀沒再問了。
翠微看了她一眼，欲言又止。
蘇檀搖了搖頭。
翠微把圍裙籃子往胳膊上挎了挎，順著牆根走了。
蘇檀回到屋裡，坐在方桌前抄經。
筆鋒落在紙上，一橫一豎，穩得像刻碑。
她知道桂嬤嬤在查什麼。
那些旬查核驗表上她標過的每一處備註，每一個小數，每一行“恭請福晉過目”——全是給桂嬤嬤備好的路標。
桂嬤嬤只要把核驗表上的備註和賬冊原件逐筆對照，王婆子燒掉的是舊賬，但這一個月的新賬還在。
新賬上的每一筆虛報，蘇檀在旬查時都核驗過，都標註過。
她標註的時候用的是鉛筆，寫在邊角上，字小得幾乎看不見。
但桂嬤嬤不會看不見。
兩天後，結果出來了。
桂嬤嬤在正院東廂把查出來的賬目攤在婉凝面前。
蘇檀不在場。這些事情是秋紋後來零零碎碎透出來的。
“生辰備膳”——十二兩三錢，憑空編造的名目，錢進了王婆子和曹順的口袋。
“節令加菜”——八兩整，賬上寫的是中秋加菜，可中秋那天各院實際領到的菜色和平日沒有區別。
“時令鮮魚專供”——二十一兩六錢，這一筆最大。採買冊上寫的是從城外魚塘定購活魚，消耗冊上寫的是全部入灶。但領用冊上各院簽收的魚只有賬面數量的三成。
三筆加起來，西十二兩出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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