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時候翠微來了。
她蹲在牆根底下，聲音發緊。
“我在漿洗房門口看見王婆子了。”
蘇檀站在窗邊，沒有出聲。
翠微嚥了一口唾沫，嗓子澀得厲害。
“她跪在漿洗房門口，抱著桂嬤嬤的腿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說自己幹了一輩子灶上的活兒，求嬤嬤給留條活路，說她家裡還有個癱在床上的老孃……”
蘇檀的手指在窗框上停了一息。
翠微的聲音更低了。
“桂嬤嬤一句話沒說，掰開她的手就走了。王婆子趴在地上哭了好一陣，後來漿洗房的孫姐姐把她扶進去的。”
蘇檀轉過身，背靠著窗框。
她沒有走到牆根去看翠微的臉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
翠微的腳步聲在牆根底下停了兩息，然後慢慢遠去了。
蘇檀站在窗邊，盯著方桌上那本攤開的佛經。
她沒有愧疚。
王婆子貪的銀子是實打實的，虛報的賬目是一筆筆寫在冊子上的。弘暉的補湯被剋扣也和廚房脫不了干係。該革職就革職，這筆賬算得清清楚楚。
但她也沒有得意。
因為她很清楚——王婆子只是最外面的一層皮。
真正的利益核心沒有被碰到。
趙嬤嬤還好好地站在李沅秋身後。曹順退回了內務府，但曹順背後那條線——從外院採買到內務府管事，再到李沅秋在內務府經營了三年的關係網——一根毫毛都沒有動。
王婆子和曹順是棋盤上最靠邊的兩顆子，被拿掉了，棋局照樣在走。
蘇檀走回方桌前坐下，兩手撐在桌沿上。
她揭了一層。
只揭了一層。
再往深揭，就不是一個格格能承受的了。趙嬤嬤是李沅秋的乳母，動趙嬤嬤就是動李沅秋。動李沅秋就要牽扯弘時、牽扯內務府、牽扯李沅秋在府裡三年攢下的所有人脈。
那是一張密密實實的網，她現在的位置夠不著網心，伸手去扯只會把自己纏進去。
蘇檀把佛經合上，放進匣子裡。
她能做的己經做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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