婉凝問的不是廚房的賬。
婉凝在問她的處境。
份例夠不夠用——這五個字底下壓著的東西太多了。剋扣、短斤少兩、趙嬤嬤在中間截留、李沅秋默許手底下的人盤剝低位格格。
這些事婉凝不一定全知道，但她一定聽過風聲。
蘇檀把那口氣壓下去，聲音穩住了。
“份例是按規矩領的，夠不夠用都是應當的。”
沒有告狀。
沒有提剋扣。
沒有提李沅秋。
沒有提趙嬤嬤。
一個字都沒有。
婉凝的目光重新落到她身上，停了兩息。
蘇檀站得首，手垂在身側，表情平平的，看不出委屈，也看不出討好。
婉凝收回目光，伸手把核驗表一張張疊好，摞整齊了擱回桌角。
“賬核得仔細，繼續。”
蘇檀欠身。
婉凝的聲音頓了一拍，又加了一句。
“生辰那一筆，我會讓桂嬤嬤去查。”
蘇檀垂著頭，沒有接話。
婉凝的手指在袖口緣子上停了一息，嗓音微沉。
“你只管核數，不必管旁的。”
這句話落進耳朵裡，蘇檀的後背細細地過了一層汗。
她聽出來了。
這句話既是保護，也是劃界。
婉凝允許她繼續查賬，允許她把該標的數標出來。
但不許她越界。
不許她插手後續的處置，不許她順著這條線往上去碰不該碰的人。
蘇檀福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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