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息。
婉凝的手指從扶手上抬起來，又放下去。
三十息。
堂屋裡靜得能聽見窗外棗樹葉子被風颳過的沙沙聲。
婉凝的聲音再次響起來，語速比剛才更慢，每個字之間隔了一道縫。
“既然沒人認。”
她頓了一拍。
“從今天起，廚房採買和日常份例由正院首管。各院不得私自調配。”
王婆子的膝蓋軟了一下，整個人往前晃了晃，硬撐著沒跪。
趙嬤嬤的肩膀抖了一抖。
婉凝沒有看她們，目光從堂屋所有人臉上掃過去，不停留，不分辨，一視同仁。
“桂嬤嬤明天開始清點廚房所有賬冊。各院份例支取一律憑正院批條，無條不發。”
桂嬤嬤在她身側欠了欠身，應了一聲。
婉凝的手從扶手上收回來，擱在膝蓋上。
她的聲音沒有再升高，也沒有降低，始終是那個溫度——不是憤怒，是裁決。
“散了。”
兩個字落地，堂屋裡的人魚貫往外走。
王婆子走在最前面，腳步虛得像踩在棉花上。趙嬤嬤緊跟著她，兩個人一前一後從側門出去，誰也沒回頭。
李沅秋走得不快。她經過婉凝面前的時候停了半步，福了一禮，嘴唇微微張開，像是要說什麼。
婉凝端起茶盞，撥了撥浮沫，沒有看她。
李沅秋把那口氣嚥了回去，首起身，轉身往外走。
她的臉色鐵青，顴骨上的胭脂襯得那層青色更重了。腕上的玉鐲不再轉了，整隻手攥成拳，指節在袖口底下微微發白。
蘇檀是最後一個走的。
她低著頭，沿著牆根往堂屋側門挪過去，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經過桂嬤嬤身邊的時候，桂嬤嬤沒有看她，也沒有跟她說任何話。
蘇檀出了堂屋，沿迴廊往穿堂方向走。
午後的風從院牆豁口灌進來，吹得她後背一陣涼。
她的手插在袖中，拇指碾著食指第二指節，指甲在老繭上刮出細微的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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