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字釘在腦子裡，蘇檀一夜沒睡踏實。
天亮後她把被子疊好，坐到方桌前，把匣子從床板底下拖出來，翻開月度總結的最後一頁。
數字核了三遍，每一筆支出都標註了來源，每一項損耗都列了對比。三天熬出來的東西攤在桌面上，薄薄五張紙，字跡工整得像刻的。
她把總結表摺好，揣進袖中，去了正院東廂。
桂嬤嬤坐在條案後頭，接過表格，從頭翻到尾。
蘇檀垂手站在三步外，一動不動。
桂嬤嬤翻得不快，每一頁都停了幾息，手指沿著數字一行行划過去。
翻到最後一頁，她的食指在“月末結餘”那個數上點了一下。
蘇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桂嬤嬤把表格合上，擱在條案角落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沒挑毛病。
一個字都沒說。
蘇檀在心裡吐出一口氣。
這是桂嬤嬤的最高評價。
她福了一禮，退出東廂。
午後，春杏來了。
蘇檀正坐在廊下曬被子上的黴斑，聽見穿堂那邊傳來腳步聲，抬頭一看，春杏提著一隻朱漆描金的食盒，腰上還繫著東跨院的圍裙。
白朮從院子那頭迎上去，兩個人在月亮門底下碰了面。
春杏把食盒遞過來，臉上帶著笑，嗓音脆生生的。
“我們格格讓奴婢給蘇格格送幾塊點心，說之前有些誤會，格格別放在心上。以後大家在府裡相處，總要和和氣氣的。”
白朮接過食盒，回頭看蘇檀。
蘇檀從廊下走過來，在月亮門內站定。
春杏朝她福了一下，笑容得體。
蘇檀點了點頭，語氣客氣。
“替我謝李姐姐，費心了。”
春杏應了一聲，轉身走了。
蘇檀把食盒接過來，掀開蓋子。
西塊桂花糕，兩塊棗泥酥，碼在青花碟子裡，品相極好，糕面上的桂花瓣還是溼潤的——新做的，不是上次那種發硬的舊糕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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