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檀把核驗表送到正院東廂的時候，桂嬤嬤不在。
條案上擱著半碗冷茶，簾子放了下來，裡間有人在翻東西，竹紙的沙沙聲一陣一陣地傳出來。
蘇檀站在門口沒有進去，輕輕釦了兩下門框。
簾子掀開，桂嬤嬤走出來，手裡捧著一摞冊子，碼得整整齊齊，最上面那本封皮上寫著“本月後院用度總表”。
正是蘇檀三天前交上去的月度總結。
桂嬤嬤看了她一眼，把手裡的冊子往懷裡攏了攏。
“來得正好。”
蘇檀把袖中的旬查核驗表遞過去。
桂嬤嬤沒有接，而是把懷裡那摞冊子擱在條案上，從最上頭抽出月度總結，翻了翻，合上了。
她轉過身來，臉上的表情比平日多了一分鄭重。
“蘇培盛剛傳的話，西爺要看這個月後院的用度總表。”
蘇檀的手指在袖中收緊了半分。
桂嬤嬤把月度總結拍了拍，語氣平穩。
“福晉的意思，你做的這份首接呈上去。”
蘇檀的喉頭動了一下。
她做的那份月度總結，從頭到尾沒有經過任何人修改，沒有刪減標註，沒有潤色措辭。每一行數字、每一條備註，都是她一筆一劃寫上去的原稿。
婉凝沒有讓桂嬤嬤重新謄抄一份，沒有讓人改掉備註欄裡那些“恭請福晉核示”的字眼，首接把她的原件往上送。
蘇檀的拇指碾上食指第二指節，在老繭上壓了一下。
她沒有機會改任何東西。
“奴才明白。”
桂嬤嬤點了點頭，把月度總結和其他幾本冊子摞在一起，用一塊靛藍粗布包好，叫了外頭候著的小丫頭。
“送到前院書房，交蘇培盛。”
小丫頭抱著布包小跑著出了東廂。
蘇檀站在條案前，把旬查核驗表擱在桂嬤嬤面前。
桂嬤嬤接過去翻了翻，目光在最後一頁的備註欄上停了一息。
“順昌號”三個字落進她眼底，她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，合上核驗表，擱到條案上。
沒有追問，沒有評價。
蘇檀福身退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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