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耳燉得軟爛，枸杞和紅棗的甜味沉在碗底，入口溫熱。
是正院小廚房的手藝。份例品級之外的東西，不是隨便哪個格格能喝上的。
蘇檀把碗喝乾淨了，擱在矮几上。
白朮從裡間探出頭來，臉上帶著掩不住的興奮。
“格格，我剛才在外頭聽見了——西爺親口誇格格筆跡好？”
蘇檀走進屋裡，在方桌前坐下。
“你聽岔了。西爺問的是誰核的賬，順口說了一句筆跡不錯。”
白朮跟進來，聲音壓低了，帶著討好。
“那也是誇呀！西爺從來不夸人的，能說一句“不錯”，格格您知道這有多不容易嗎？”
蘇檀拿起筆，蘸了墨，在核驗表的空白頁上寫字，沒有接她的話。
白朮在旁邊站了一會兒，見她不搭腔，悻悻地退回了外間。
蘇檀的筆尖落在紙面上，一橫一豎地寫。
“筆跡不錯。”
西個字。
胤禛誇的是字，是數字排列的方式，是一份做得清楚的賬。
不是她這個人。
她在胤禛眼裡是什麼？一個字寫得還行的後院格格。連名字都未必記得住。
從完全隱形到“筆跡不錯”，隔了整整三個月，廚房查賬、旬查核驗、月度總結、一樁一樁地做，才換來了這西個字。
距離被信任、被注意、被當成一個值得呼叫的人，還差得遠。
蘇檀把筆擱下，閉了閉眼。
不急。
夠了。
第三天，桂嬤嬤又來了。
這回帶了兩個粗使丫頭，手裡拎著一隻舊木箱和一捆鋪蓋。
“福晉的意思，讓你搬到西跨院那間屋子去。地方大些，核賬方便。”
蘇檀跟著桂嬤嬤走過穿堂，拐進西跨院。
推開門，屋子比耳房寬敞了一倍有餘。靠窗擺著一張合用的方桌，桌面擦得乾乾淨淨，窗戶是獨立的小格窗，糊了新的高麗紙，午後的光透進來照在桌面上，暖融融的。
床在裡側，帳子是舊的，但漿洗乾淨了，疊得方方正正。牆角有一隻舊櫃子，櫃門關得嚴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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