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順昌號”三個字寫完，蘇檀把紙摺好壓進匣子底層，吹滅了燭。
第二天一早，後院的風向就變了。
蘇檀端著銅盆去井邊打水，路過穿堂的時候，兩個灑掃的粗使丫頭正蹲在簷下擇菜葉子，聲音不大，剛好能飄進她耳朵裡。
“你說蘇格格怎麼突然搬到西跨院了？那屋子空了大半年都沒人住，偏偏她一核完賬就搬進去了。”
“誰知道呢。不過我聽春杏姐姐說，蘇格格原就是德妃娘娘那邊撥過來的人。你想想，德妃的人，進了西爺府不巴結嫡福晉，反倒天天鑽廚房翻賬——圖什麼？”
蘇檀的腳步沒停，銅盆裡的水晃了一下。
她從兩個丫頭身邊走過去，誰也沒看。
到了井邊，絞輪轉了三圈，井繩吱呀吱呀地響。
春杏的話己經撒出去了。
蘇檀把水桶提上來，倒進銅盆裡，冷水濺在手背上，涼意從指縫鑽進骨頭。
“德妃的人”——這五個字傳開之後，後院每一個丫鬟、每一個管事婆子都會重新打量她。
不是打量她這個人，是打量她背後站著誰。
一個替德妃監視嫡福晉的細作。
蘇檀端著銅盆回了西跨院，把門關上。
白朮正在裡間疊被子，聽見動靜探出頭來。
“格格，怎麼了？臉色不大好。”
蘇檀把銅盆擱在架子上，擰帕子擦手。
“沒事。今天出去少說話。”
白朮張了張嘴，縮回去了。
午飯前，流言傳得更廣了。
蘇檀去正院東廂交核驗附頁的時候，廊下候著的兩個二等丫頭看見她，目光挪開了，低著頭往牆根讓了一步。
不是害怕，是避嫌。
誰都不想和“德妃的人”沾上關係。
蘇檀把附頁擱在條案上。桂嬤嬤接過去翻了翻，沒說別的話，也沒有像前幾次那樣多留她半盞茶的工夫。
蘇檀福身退出來，沿迴廊往外走。
走到穿堂的時候，迎面碰見一個端食盒的粗使婆子。
婆子看見她，腳步頓了一下，繞了個彎從另一側過去了。
蘇檀繼續走，臉上什麼都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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